每一天,都是煎熬。
不是肉体的痛,而是记忆的火,在冰封的牢笼里反复灼烧。我总想起那颗暗红色的龙蛋——蛋壳上裂着细纹,泛着妖异的赤光,像凝固的血,又像将熄的炉火。那时我还笑说:“这蛋怎么这么凶?还没孵出来,就敢冲我龇牙。”
可它真的孵出来了。
那是一条暗红色的小龙,鳞片如烧红的铁,双目赤金,怒时如焚天之火。他一睁眼,就冲我吼,第一句话是:“你凭什么当老二?”从那以后,他追着我打,追着我吵,逃亡路上,他总惹麻烦——偷人粮食,烧人茅屋,甚至为了抢一条鱼,把整条河都煮沸了。岚曦大哥总摇头:“这性子,留不得,得封。”陌玉哥也叹气:“不如合二为一,让他进你体内,你性子稳,能压住他。”
可我总摇头。
“不行。”我说,“他脾气太差了,像团野火,烧起来连自己都不要。而我……我只想活着,安静地活着。”我们不像,一点也不像。我是被父母哼着歌谣哄大的孩子,他是从废墟里爬出来的灾星。我信人,他信火。我信共存,他信毁灭。
可后来,我信错了。
那年我们逃到南荒边缘,遇见了“人”。他们住在土屋,种粟米,养鸡犬,孩子在河边赤脚奔跑,笑声清脆。我第一次觉得,原来不长角、不生尾的生灵,也能这么温暖。我欢喜地靠近,想和他们说话,想和他们一起玩。可他们看见我——头上双角,身后长尾,皮肤泛着青灰鳞光——顿时尖叫起来,像见了瘟神。
“怪物!”
“烧死他!”
石头如雨点砸来,砸在我头上、背上,血顺着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我蹲在地上,抱着头,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想交个朋友,却要被当成妖物。那一刻,我甚至想,若我没有这角,没有这尾,是不是就能被接纳?
可就在这时——
一道赤焰冲天而起。
那小龙从天而降,他怒吼着,喷出的火焰瞬间将村落吞没,房屋、田地、人……全在火中化为灰烬。我惊恐地大喊:“住手!住手啊!”可他不听,只死死护在我身前,鳞甲染血,眼神疯狂:“谁敢动他,我烧尽谁!”
那一夜,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岚曦大哥和陌玉哥赶到时,只看见一片焦土。他们看着我,又看看那小龙,最终长叹:“他不能留了。他是灾种,是龙怒的化身。我们得送他回去。”
我才知,那些龙蛋,从来不是流浪的弃子。他们是龙族最强大的几支后裔,父母在战乱中将他们托付给岚曦,只为保下血脉。
后来,小龙被送走。我再没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