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以轩，可这名字，是后来到了近代时改的。准确来说，我原名——尘忆楦。
北岳洲，是我魂牵梦绕的故土。那是一片被苍茫雪原覆盖的极寒之地，终年风雪如刀，天地间常是灰白一片，仿佛上苍将此地遗忘，又似刻意封存。我自幼在那儿长大，记忆里的夜，总是漫长而寂静。寒风在冰窟外呜咽，如孤狼悲鸣，又似远古魂灵在低语。那时，还有父母护着我。母亲坐在冰榻边，披着雪白的狐裘，指尖轻抚我的额角，哼唱着那支古老的歌谣——《九渊龙吟》。歌声低回婉转，带着北地特有的苍凉，像雪落在冰湖上，无声，却能震碎人心。
“渊中龙眠，角生九重，血燃则天裂，泪落则地崩……”
我那时不懂，只觉得那调子像风，缠着我的梦，一圈圈绕进骨子里。父亲总在歌尽时轻轻吻我的额，他的呼吸温热，与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他看着我的眼神，有疼爱，也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忧虑。
北岳洲的孩子，大多生得奇形怪状——有的背生骨刺，有的眼如赤铜，有的舌分三叉，皆是远古血脉混杂的遗存。可我……我是长长的一条，身形修长如蛇，却非蛇类。脊背之上，生着细密的银鳞，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如寒星缀于夜空。最显眼的，是头顶那对墨玉般的银白色双角，自额角而上，触之微温，仿佛内里流淌着未熄的火焰。
直到那场大战爆发。
那夜，天穹裂开一道赤红缝隙，如神明之眼睁开。天族的战舰如陨星坠落，通体漆黑，形如巨鲲，背负雷鼓，所过之处，风雪凝滞，冰原崩裂。他们自称为“天命之主”，要吞并四洲，统御万族，命北岳臣服。可我们从不跪天，也不敬神。
战火燃起，族人四散。有的被天族的锁链捆走，封入“寂灭笼”；有的被斩杀，头颅悬于战旗之上，血染雪原；还有些年幼的，哭喊着逃进风雪，再无音讯。我亲眼见父母被数名天族甲士围住，父亲以骨刀死战，母亲护着我，将一枚刻着龙纹的玉符塞进我手中，嘶喊：“走！去找‘九渊之门’！”
下一瞬，他们的身影便被一道金光吞没，封印术纹如蛛网缠绕，将他们拖入虚空，从此杳无音信。
自那之后，我便跟着尘陌玉哥与尘岚曦大哥流浪求生。
陌玉哥性烈如火，手持一柄断刃，是用天族战将的脊骨所铸。他从不言败，哪怕断臂，也要将敌人斩于雪中。岚曦大哥则不同，他清冷如月，总是一袭青衫，袖藏星图，眉目间有看透世情的倦意。他最爱做的事，便是“捡龙蛋”。
是的，龙蛋。
他说：“龙已绝迹，可卵未绝。只要还有卵，龙魂就不灭。”
他捡的蛋，颜色各异——每次捡回来，他都小心翼翼地用体温温养，甚至割开手腕，以血饲之。我曾问：“大哥，你为何总捡这些？我们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他只是笑，指尖轻抚蛋壳，低语：“因为，它们和我们一样，是不该被灭绝的存在。”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他捡的不是蛋，是希望。
可命运从不仁慈。
最后一次逃亡，是在“断龙谷”。天族大军围剿，陌玉哥断后，让我们先走。他一人立于风雪之中，断刃横胸，面对千军万马，大笑：“我尘陌玉，今日斩天！”那一战，血染长空，风雪尽赤。后来听说，他杀了三名天族将领，重伤而遁，自此下落不明。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逃入南荒，更有人说，他带着最后的龙蛋，潜入了“九渊之底”。
而我，没能逃掉。
我被封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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