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摩挲着掌心渐渐冷却的冰晶凤凰,忽然想起闯入这寒渊秘境的最初缘由,指尖无意识绞紧了白纱裙摆。
那时的月光比今夜更碎,像被风吹散的星子,洒在断壁残垣的三千州道上。
“石昊,我去那边探探路,你在这等我。”
石昊当时正啃着刚烤好的牛肉,眸光在暮色里亮得惊人,他随手将半截兽骨丢给我:“若半个时辰没回来,就顺着这骨头上的血气找我。”
谁知我不过追着只衔着仙果的灵鹿拐了个弯,再回头时,熟悉的古道竟变成了茫茫白雾。
手中的兽骨突然发烫,表面的血气瞬间褪成惨白,我这才慌了神,提着裙摆往回跑,却越跑越深,直到脚踝被丛生的藤蔓勾住,银铃“叮铃”作响,才惊觉闯入了片从未见过的秘境。
“嘶——”藤蔓上的倒刺勾破了白纱,我弯腰去解时,指尖触到的却不是粗糙的树皮,而是冰冷的玉石纹路。
抬头望去,白雾中隐约露出高耸的冰柱,柱身上流转着我看不懂的符文,像极了古籍里记载的上古杀阵。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后退,脚下就传来阵剧烈的震动,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直直往秘境深处飞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白纱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我死死攥着袖中石昊给的护身玉佩,那玉佩却在接触到秘境灵力时发出灼热的烫意。
不知过了多久,我重重摔在一片铺满霜花的玉台上,眼前的白雾骤然散去,露出的便是此刻这方石室——幽蓝的法阵在脚下亮起,冰棺里的真凰虚影静静沉眠,而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正坐在玉案后吹着笛。
“天角蚁的血气,青鸾草的汁液,还有……荒的护身玉符气息。”他当时的声音比现在更冷,玉笛斜斜指着我:“边荒来的小丫头,胆子不小。”
我那时又惊又怕,还以为遇到了异域的奸细,抓起案上的冰棱就朝他扔过去,结果冰棱刚飞到半空就化作了水汽,反倒是自己被法阵的灵力弹得后退几步,撞在冰棺上,疼得眼眶发红。
“在想什么?”谪仙不知何时走到了身边,笛音停在唇边,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我慌忙别过脸,将冰晶凤凰塞进袖中:“没什么。”只是声音里的低落藏不住,连银铃都仿佛染上了几分蔫蔫的调子。
他看着我泛红的眼角,忽然沉默片刻,抬手在我面前挥了挥。
空气中凭空出现张星图,图上闪烁的光点里,有一颗正发出耀眼的金光,旁边标注着小小的“荒”字。“顺着这个方向走,不出三日就能找到他。”
他的声音轻了些:“不过……得先陪我把这曲《归鸿引》吹完。”
玉笛再次响起,这次的调子不再狡黠,也没有冷冽,只有种淡淡的、类似等待的温柔。
我望着星图上那颗属于石昊的光点,忽然觉得,这误闯的时光,或许也不全是糟糕的。
我攥着袖中渐渐冷却的玉佩,忽然意识到刚才的失言——眼前这人分明还不认识石昊,那句“荒他哥”是后来边荒大战时才有的戏称,此刻在他耳中,“荒”不过是个陌生的名字。
石室内的笛音不知何时停了,我能清晰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混着冰棺里真凰羽翼偶尔扇动的轻响。
“荒?”他果然皱起了眉,月白道袍的袖口轻轻扫过玉案,案上的灵草粉末被拂起又落下:“从未听过这个名号。”他指尖的玉笛转了半圈,幽蓝的法阵光芒映在他眼底,“边荒来的修士,都喜欢给自己起这种野路子的代号?”
我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摆手:“不是代号!他是……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话一出口就懊恼得想咬舌头,在这神秘莫测的谪仙面前提石昊的名字,简直是自曝软肋,白纱裙摆被我绞得更紧,脚踝的银铃像是感应到我的慌乱,轻轻晃动起来。
他忽然倾身靠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发顶,清冽的气息里多了丝探究:“重要的朋友?能让你带着他的护身玉符,闯过三重杀阵还敢对我动手的朋友?”
他指尖轻轻点在我袖中凸起的玉佩位置,“这玉符灵力霸道,带着焚山煮海的蛮荒气息,倒像十凶后裔的手段。”
我下意识捂住袖口后退:“他不是十凶!他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石昊的身份在边荒都是机密,怎能轻易告诉陌生人。
我抬眼时正撞进他含笑的眸子,那笑意里藏着几分了然,倒让我更窘迫了。
“怎么不说了?”他直起身,玉笛在掌心敲出轻响:“怕我对他不利?还是这名字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石室外忽然传来阵风声,吹动石壁缝隙漏进的月光,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边荒近来不太平,能让小丫头这般维护的修士,要么是天赋异禀的新秀,要么是……活不长的愣头青。”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想起石昊耳后未消的黑纹,想起他每次出战时决绝的背影,眼眶瞬间红了:“不许你这么说他!”
我冲动地往前一步,白纱扫过冰棺,带起的寒气让我打了个寒颤:“他很强,比你想象的还要强!总有一天他会成为……”
“成为什么?”他追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猛地住口,才惊觉自己差点说出石昊身负至尊骨的秘密。看着他探究的眼神,我忽然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总之……他不会死的。”
石室内安静下来,只有冰棺里真凰羽翼偶尔扇动的轻响。
过了许久,他忽然低笑出声:“有意思。”他转身走向石壁,指尖划过那些古老的符文:“既然是重要的朋友,丢了他该着急吧?”石壁上的符文忽然亮起,投射出一幅模糊的地图,“顺着这秘境边缘的月华古道走,三日内能走出寒渊。”
我愣愣地看着地图,没想到他会突然松口。
他回头时,眼底的寒意淡了许多:“不过——”
玉笛忽然指向我掌心的冰晶凤凰:“把这个留下,算你闯我基地的赔礼。”
我下意识把冰晶凤凰往身后藏:“这是你给我的!”他挑眉走近,伸手就来抢,指尖擦过我掌心时带着微凉的触感:“我说给就给,说要回就要回。”
我被他逗得又气又急,却在拉扯间忽然想起刚闯入时的场景——那时他也是这样,用看似冰冷的语气说着话,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那你要教我吹刚才那首曲子!”我忽然仰头提议,白纱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学会了就把冰晶凤凰给你。”
他动作一顿,看着我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低笑起来:“好啊。”
玉笛重新凑到唇边,清越的调子流淌而出:“不过学不会,就要在这寒渊陪我练笛百年。”
月光从石壁缝隙里漏得更亮了,我看着他专注吹笛的侧脸,忽然觉得或许不用急着找石昊了。
至少……要等学会这首曲子,再把冰晶凤凰抢回来才行。
至于他还不知道“荒”是谁这件事,或许等将来某天在边荒再见时,会是场有趣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