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所已经被淹了,"一位大娘摇头,"最近的医院在新区,现在路都断了,过不去。"
"有医生吗?"俞小宁焦急地问周围的老乡。
"卫生所已经被淹了,"一位大娘摇头,"最近的医院在新区,现在路都断了,过不去。"
俞小宁咬了咬嘴唇,做出决定。"帮我找个安静的地方,我需要给他紧急处理。"
在老乡们的帮助下,纪清远被安置在庙后一间小禅房里。俞小宁检查了他的状况——高烧、脉搏快而弱、呼吸急促,但没有明显外伤。她从应急包里找出退烧药,又请老乡煮了姜汤,一点一点喂给纪清远。
"小宁..."纪清远在昏迷中突然呼唤她的名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这里。"她握住他的手,惊讶于他即使在昏迷中也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小心...公司..."纪清远的梦呓断断续续,"不要...相信..."
俞小宁心头一震。难道纪清远一直知道公司的意图?那他为什么还愿意教她那些秘方?是因为信任她,还是...另有打算?
雨持续下了一整天。俞小宁寸步不离地照顾纪清远,用湿毛巾为他降温,定时喂药和流食。傍晚时分,他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一些,但意识仍然模糊。
墨玉不知何时也找到了小庙,浑身湿透但安然无恙。它跳上床铺,蜷缩在纪清远脚边,警惕地看着每一个靠近的人,唯独对俞小宁表现出信任。
"你是个聪明的小家伙,"俞小宁轻抚墨玉的头,"知道谁可以信任,谁不行。"
夜深了,庙里的其他避难者大多已入睡。俞小宁就着油灯的微光,小心地翻阅那本被水泡过的日记。大部分内容都是药材记录,但有几页格外引人注目:
"七月十五,月圆夜,以血祭雪魄草,可暂缓咒力。然终非长久之计..."
"清远十岁生辰,咒象初现,手臂现黑线,如吾当年。秘方完整传承前,诅咒将代代相随..."
俞小宁想起纪清远手臂上那道狰狞的疤痕——那不是普通伤痕,而是诅咒的标记?她继续翻阅,在最后一页发现了一段令人心惊的文字:
"猫薄荷乃咒引,其香可惑人心智。外人若得之,必生贪念;纪氏若失之,必遭厄运。慎之!慎之!"
她合上日记,心跳如鼓。所以那种特殊猫薄荷不仅是珍贵药材,更是诅咒的关键?而她,一个被公司派来获取香料配方的外人,恰好对这种猫薄荷异常着迷...这是巧合,还是诅咒在起作用?
"唔..."纪清远又发出痛苦的呻吟,额头渗出冷汗。俞小宁立刻放下日记,为他擦汗。当她的手碰到他的脸颊时,纪清远突然睁开了眼睛,目光涣散却充满恐惧。
"父亲...不...不要给他们..."他的声音嘶哑破碎,"药方会杀人..."
"纪清远,是我,俞小宁。"她轻声说,"你安全了,云间堂...部分塌了,但你没事。"
纪清远的视线慢慢聚焦到她脸上。"你...救了我?"他似乎难以置信。
俞小宁点点头,突然感到一阵委屈和释然交织的情绪涌上喉头。"你差点被埋在里面,你这个固执的傻瓜!"
纪清远虚弱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微笑。"药材...?"
"大部分都毁了。"俞小宁实话实说,"但我抢出了这个。"她指了指床头的那本湿漉漉的日记。
纪清远的眼神一变,挣扎着要起身。"你看了?"
俞小宁按住他。"只看了一点...关于诅咒的部分。"
纪清远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现在你明白了...为什么我必须小心。"
"我相信科学,"俞小宁轻声说,"但我也相信有些现象科学还无法解释。"她犹豫了一下,"你手上的疤痕...是诅咒的标记?"
纪清远点点头,没有睁开眼睛。"十岁那年第一次出现,每到月圆之夜就会疼痛难忍。父亲说,只有完整守护秘方直到找到真正的传人,诅咒才会解除。"
"传人?不是指你吗?"
"不全是。"纪清远的声音越来越弱,"需要...有缘人..."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又陷入了沉睡。俞小宁坐在床边,思绪万千。纪清远所说的"有缘人"是什么意思?而她自己在这个诅咒中扮演着什么角色?是偶然闯入的局外人,还是命运安排的某个关键?
第二天清晨,雨势终于减弱。纪清远的烧退了大半,虽然仍然虚弱,但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老乡们陆续返回各自家中查看损失,庙里只剩下他们和几位僧人。
"感觉怎么样?"俞小宁端着一碗热粥走进禅房。
纪清远靠坐在床头,脸色仍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许多。"像被山压过一样。"他接过粥碗,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分开。
"谢谢。"纪清远突然说,"如果不是你..."
"别说了,"俞小宁打断他,"换做是谁都会这么做。"
纪清远摇摇头。"不是谁都会冒险冲进即将倒塌的房子。"他直视她的眼睛,"特别是对一个...有任务在身的人。"
俞小宁心头一跳——他果然知道公司的意图。
正当她想回应时,手机突然响了。在这个信号时断时续的灾区,能接到电话简直是奇迹。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俞小宁?我是王立成。"一个傲慢的男声传来,"公司派我来接手项目。听说古城受灾了?你现在在哪里?"
俞小宁的心沉了下去。王立成是公司的副总,以不择手段著称。"我在安全的地方。现在不是谈工作的时候,整个丽江都在救灾。"
"正因如此,公司更需要确保投资安全。"王立成的声音不容反驳,"我们已经在新区酒店了,把你这段时间收集的资料全部带来,包括所有香料样本和配方记录。"
俞小宁看了一眼纪清远,他正专注地喝着粥,仿佛没在听她通话。"现在交通中断,我过不去。"
"别耍花样,俞小宁。"王立成的语气变得冰冷,"公司在你身上投入了大量资源,如果你不能完成任务,不仅会被立即解雇,还要承担违约责任。想想你的职业生涯。"
电话突然断了,可能是信号问题。俞小宁放下手机,发现纪清远正看着她,眼神复杂。
"公司的人?"他平静地问。
俞小宁点点头,不知如何解释。
"他们要什么?"纪清远继续问,语气出奇地平静。
"我...他们..."俞小宁深吸一口气,"最初公司派我来丽江,确实是为了寻找稀有香料,包括...你药园里的那些。"
纪清远的表情没有变化,仿佛早已料到。"那你为什么救我?让我被埋在废墟里,不是更方便你获取想要的东西吗?"
这个问题像刀子一样扎进俞小宁的心。"因为我..."她的声音哽咽了,"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
"看着我死?"纪清远替她说完,"即使这意味着丢掉工作?"
俞小宁没有回答,但眼泪已经说明了一切。墨玉跳上她的膝盖,轻轻蹭着她的手,像是在安慰她。
纪清远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我需要回云间堂看看。"
"现在还太危险!结构不稳定,随时可能再次塌方!"
"我必须知道还剩下什么。"纪清远固执地说,试图站起来,却因虚弱而摇晃。
俞小宁扶住他。"至少等身体恢复些再去。"她犹豫了一下,"而且...那本日记上说,猫薄荷是诅咒的关键。如果它已经被埋在废墟里..."
"那诅咒可能会减弱,也可能会因为秘方不完整而加剧。"纪清远苦笑,"祖传的诅咒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窗外,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进禅房。俞小宁看着光线中浮动的尘埃,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场暴雨,这场灾难,似乎不只是自然灾害,而是某种更大命运的转折点。而她,一个原本只是来出差的调香师,现在却深深卷入了一个古老家族的诅咒之中。
更复杂的是,她不再确定自己对纪清远的感情是纯粹的职业兴趣,还是被猫薄荷的香气所诱惑,亦或是...某种更真实、更深刻的东西。而公司的人已经到了丽江,等着她交出可能毁掉纪清远的"成果"。
纪清远靠在床头,阳光照在他疲惫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半闭着眼睛,似乎也在思考同样复杂的问题。两人之间的空气凝重而微妙,就像暴雨前的寂静,酝酿着某种无法回避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