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薄荷13

雨，从后半夜就开始下。

俞小宁几乎整夜未眠，公司的最后通牒和纪姑姑的警告在她脑海中来回撕扯。窗外，雨点起初只是轻轻敲打窗棂，到凌晨时已经演变成倾盆暴雨，偶尔夹杂着雷声轰鸣。

天刚蒙蒙亮，她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是客栈老板娘，脸色异常紧张。

"姑娘，快收拾东西！气象局发了红色预警，上游水库可能要泄洪，古城低洼地区已经开始疏散了！"

俞小宁瞬间清醒。"云间堂那边呢？"

"四方街地势高些，暂时安全，但雨这么大..."老板娘话未说完，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声，不像是雷声，而像是某种坍塌。

俞小宁的心猛地揪紧。她迅速穿上雨衣，抓起应急包就往外冲。"我去看看纪大夫！"

"现在出去太危险了！"老板娘在身后喊道，但俞小宁已经冲进了雨幕中。

街道上已经积了没过脚踝的水，雨点砸在水面上，激起无数水花。俞小宁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云间堂方向跑去，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灌入，她却感觉不到寒意，满脑子都是纪清远独自在古老药铺里的画面。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她倒吸一口冷气——前方的小广场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浑浊的泥水裹挟着树枝和杂物奔涌而过。更可怕的是，云间堂后面的山坡发生了局部滑坡，大量泥土和石块正不断滚落，有一角屋檐已经被砸塌。

"纪清远！"俞小宁大喊，声音淹没在雨声中。

没有回应。她咬咬牙，试探着踏入汹涌的水流，立刻被冲得一个踉跄。就在这时，她看到云间堂的门开了条缝，墨玉窜了出来，站在门槛上焦急地左右张望，全身的毛都湿透了。

俞小宁鼓起勇气，借助墙面的支撑，一点点向云间堂挪去。水流越来越急，有几次她几乎被冲倒，但最终抓住了门框。墨玉立刻钻到她脚边，发出凄厉的叫声。

"纪清远！你在哪？"她冲进店内，昏暗的空间里弥漫着泥土和雨水的气味，后墙已经有裂缝，水正从缝隙中渗入。

后院传来一声闷响。俞小宁穿过店铺，眼前的景象让她心脏几乎停跳——后院的药棚已经倒塌，纪清远正奋力支撑着一根倾斜的梁柱，下面压着几个密封的药材柜。雨水和泥浆已经漫到他的膝盖，而他显然已经精疲力尽，脸色惨白如纸。

"撑住！"俞小宁冲过去，试图帮他分担重量。

纪清远抬头看到她，眼中闪过震惊。"出去！这里随时会塌！"

"一起走！"俞小宁抓住他的手臂，却被他猛地推开。

"先救药材！那些柜子里是纪家五代人的心血！"纪清远的声音嘶哑而坚决。

就在这时，又一阵轰隆声从山坡上传来，更多的泥土和石块滚落而下。俞小宁看到后墙的裂缝正在迅速扩大，而纪清远还固执地撑着那根梁柱。

没有时间争论了。她深吸一口气，绕到纪清远身后，对准他后颈的一个穴位猛地一按——这是她在公司应急培训中学到的技巧。纪清远显然没料到这一手，身体一软，向前栽去。俞小宁趁机架起他，拼尽全力向门口拖去。

泥浆几乎没到她的大腿，每走一步都像在与死神拔河。墨玉在前方引路，不时回头发出催促的叫声。当他们终于跌跌撞撞地冲出前门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云间堂的后半部分彻底坍塌了。

俞小宁不敢停留，半拖半抱地带着纪清远向高处转移。他的意识似乎恢复了一些，但身体仍然无力，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她身上。雨水模糊了视线，呼吸间都是潮湿的泥土气息，但她咬紧牙关，一步步挪向安全地带。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到达一处地势较高的小庙。庙里已经聚集了几位避难的老乡，看到他们立刻上前帮忙。俞小宁瘫坐在地上，全身发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被划破了，鲜血混着雨水滴落。

"云间堂的纪大夫？"一位老人认出了纪清远，"他怎么样？"

俞小宁这才看向纪清远，他双眼紧闭，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浅。"他需要干衣服和热水...还有，他在发烧！"

老乡们迅速找来毯子和热水。俞小宁帮纪清远擦干脸和手，触到他额头时吓了一跳——烫得吓人。她解开他的衣领，想检查是否有其他伤势，却看到他胸前挂着一个皮质小袋，已经被雨水浸透。

"药...药园..."纪清远突然微弱地呢喃，眼睛仍然闭着。

"嘘，别说话，你安全了。"俞小宁轻声安慰，小心地取下那个皮袋，发现里面是一本袖珍日记本，已经被水泡得发软。

她犹豫了一下，翻开第一页，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纪氏药方辑录，传子不传外..."后面几页记录着各种药材的种植和处理方法，但最让她震惊的是中间一页用红笔圈出的记载：

"猫薄荷之咒：祖传秘方若被外人滥用，必招厄运。吾父因秘方外泄而早逝，吾亦将步其后尘。清远我儿，切记守护..."

后面的字迹被水晕开无法辨认。俞小宁的手微微发抖，想起纪姑姑说的"吃死了一个孩子"。难道纪家真的背负着某种诅咒？那些看似迷信的仪式，比如她偷看到的血祭植物，其实是试图破解诅咒的努力？

"嗯..."纪清远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的脸色更差了，呼吸也变得不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