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雪篇）43

脑袋里嗡的一声，就像一根紧绷的琴弦突然崩断，整个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和色彩。空荡荡的空白感让我僵在原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直到师父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喂”，那一声低沉的呼唤才把我从混沌中拉回来。我茫然抬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跟在他身后走到了马车旁。

天边的霞光正一点点褪去颜色，渐渐染上一层暗沉的暮色。师父的动作干净利落，三言两语就和马夫谈妥了价钱，又从怀中掏出几块银锭丢过去。那动作干脆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他挥了挥手，魂力悄无声息地流转开来，那辆破旧得快要散架的马车竟然稳稳当当地启动了，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在抗议自己的衰老。

我望着昏黄的天空，耳边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小贩吆喝声——“新鲜的萝卜咧！便宜卖啦！”“尝尝今日现烤的饼啊，香得很咧！”这些喧闹的声音钻进耳朵，却让我的心越发寂静，如同一片被霜雪覆盖的林间小道。父亲……您真的找到母亲了吗？这个问题盘旋在脑海中，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窗外的景色随着马车前行慢慢变化，熙攘拥挤的街市逐渐远去，只剩下空旷宁静的田野。偶尔有几声鸟鸣划破寂静，听起来格外清晰。那份渐行渐远的热闹，像是在提醒着什么，却又模模糊糊，抓不住具体的意思。我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母亲的模样，可父亲从未给我看过她的画像，只能凭借他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形象。他说，我长得极像母亲，简直如出一辙。可我知道，父亲对我或许并没有多少真正的父女之情。我只是他怀念母亲时的一种寄托，是他在这漫长岁月中捕捉到的关于她的影子与气息。

我想，母亲应该是个风华绝代的人吧。她或许是温柔优雅的，也可能是英姿飒爽的。无论如何，她是我们的母亲，独一无二的存在，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另一边，在武魂殿学院的宿舍里，邪月正奋笔疾书。然而他面前摊开的本子上并不是练习题，而是一张张画满女生人像的白纸。画上的女子各有不同：有的抿嘴轻笑，嘴角带着一丝狡黠；有的则专心致志，眉宇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但她们唯一共同的特点是——没有画上眼睛。那些空洞的面孔，似乎少了某种灵魂，让人难以分辨出具体的模样。

邪月趴在桌上，眉头微皱，似乎陷入了某种心事之中。昏黄的灯光洒在他的画作上，为这一幕平添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他偶尔抬起头，看向窗外若隐若现的圆月。夏季的月亮总是很晚出现，如同他一样沉默寡言，不急不躁。

就在这一刻，邪月似乎心有所感，与我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同一轮明月。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阿渡姐姐，我们还会有再相见的一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