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
叶骨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手往霍宇浩胳膊边伸了伸。
又猛地顿住。
指尖蜷了蜷。
显然想起对方是邪魂师。
不敢靠太近。
眼从霍宇浩的头发扫到鞋尖。
视线在他沾血的袍角停了两秒。
又快速移开。
声音放得轻。
"听其他人的描述。"
"你之前说要去的那个什么乾坤问情谷。"
"似乎是昊天宗主特地引诱你前往的陷阱。"
"那地方我之前听叶夕水前辈提过。"
"里面全是正道设的套。"
"你真没在里面吃亏?"
霍宇浩偏过头。
头往旁边偏了偏。
眼尾扫过叶骨衣那张精致的脸蛋。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又快速压下。
没接她的话。
心里头却全是阴狠的念头。
"这点小陷阱还困不住我。"
"昊天宗主那老东西。"
"也就这点能耐!"
"敢耍我。"
"早晚让他死无全尸!"
"叶骨衣这丫头。"
"明明怕我怕得要死。"
"还装出关心的样子。"
"真虚伪!"
"她提乾坤问情谷。"
"是不是想探我底?"
"别以为我不知道。"
"她跟叶夕水那娘们儿。"
"没一个好东西!"
"就算真在里面受了点伤。"
"也不能让她看出来。"
"我这邪魂师教主的面子。"
"可不能丢!"
"正道的人就会玩这些阴的。"
"有本事跟我正面打一场!"
叶骨衣见他不说话。
又往前凑了半步。
声音更轻了。
"上下打量了一番你。"
"虽然没从外表看出什么损伤。"
"可你刚才盯着废墟的眼神太吓人了。"
"我还是有些不死心地追问道。"
"你在里面没出什么事吧?"
"比如被正道的人偷袭。"
"或者魂力受损?"
"没有。"
霍宇浩摇了摇头。
头摇得慢。
眼神里没半分温度。
指尖摩挲着袖角的黑纹。
突然反问。
"你们呢?"
"有没有受伤?"
"我刚才看你们从明都过来。"
"一个个脸色都不好。"
"别是在路上被正道的余孽缠上了吧?"
叶骨衣连忙摆手。
手摆得快。
又赶紧停下。
生怕惹他不高兴。
"我们没有参与战斗。"
"从明都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
"这边的战斗便已经结束了!"
她顿了顿。
指尖抠了抠衣角。
声音发涩。
语气里满是失落。
"抱歉。"
"如果我能提早一点赶到。"
"说不定能帮你们挡几个正道的人。"
"也不至于让你们折了这么多长老和兄弟……"
"这件事不是你们的问题。"
"没事就好。"
霍宇浩打断了她的话。
声音冷得像冰。
心里头却在冷笑。
"帮我们挡正道?"
"别开玩笑了。"
"你们这些半吊子。"
"来了也是送菜!"
"说什么抱歉。"
"不过是想卖个人情。"
"以为我会领?"
"太天真了!"
"没事就好?"
"最好你们有事。"
"省得我还得费心盯着你们。"
"免得你们背后捅刀子!"
"折了长老又怎样。"
"只要能把正道的人打跑。"
"这点损失不算啥。"
"回头再招就是!"
"她这副愧疚的样子。"
"演给谁看呢?"
"我可不吃这一套!"
他顿了顿。
眼神扫过叶骨衣紧绷的侧脸。
突然勾了勾嘴角。
语气带着点嘲讽。
"照你这么说。"
"我不也被他调虎离山。"
"摆了一道吗?"
"昊天宗主那老东西。"
"倒会挑时候。"
"趁我去乾坤问情谷。"
"就敢来偷袭我的人。"
"胆子不小!"
叶骨衣轻嗯了一声。
声音细若蚊蚋。
忍不住抬头偷瞄着霍宇浩。
眼睫毛颤了颤。
视线刚碰到霍宇浩阴鸷的眼神。
就赶紧低下头。
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眼神也太吓人了。"
"跟要吃人似的!"
"早知道就不追问了。"
"万一惹他生气。"
"我可打不过他!"
"叶夕水前辈说他最近情绪不稳定。"
"果然没说错。"
"看来以后得离他远点!"
"他刚才那话。"
"是不是在怪我多管闲事?"
"早知道就闭嘴了!"
"正道的人也太狠了。"
"居然用调虎离山计。"
"难怪他这么生气!"
想起叶夕水曾和她聊过的关于霍宇浩态度的话题。
叶骨衣深吸一口气。
手攥了攥裙摆。
鼓起勇气问道。
"你在想什么呢?"
"从刚才开始就盯着下面的废墟。"
"眼神吓人得很。"
"是不是在想怎么找正道的人报仇?"
"。"
霍宇浩没有回答。
只是沉默着。
指尖死死抠着身边断墙的裂缝。
指节泛白。
目光像淬了毒的刀。
死死盯着下方满目疮痍的原罪之城。
心里头的狠劲翻涌。
"想什么?"
"当然是想怎么把正道的人赶尽杀绝!"
"让他们知道。"
"惹了我霍宇浩。"
"惹了咱们邪魂师。"
"是什么下场!"
"这原罪之城毁了没关系。"
"只要能把正道的老巢端了。"
"我就算把这地方炸平都愿意!"
"太上教主还没找到。"
"要是他在。"
"咱们早就把正道的人收拾了。"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叶骨衣这丫头还算聪明。"
"猜到我想报仇。"
"不过她最好别多嘴。"
"不然连她一起收拾!"
"等我整合好剩下的人手。"
"第一个就找昊天宗主算账。"
"让他为这次的偷袭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过了好一会儿。
霍宇浩指尖才慢慢松开断墙的裂缝。
指节泛白的颜色淡了些。
喉结动了动。
才发出了似是疑惑的声音。
语气里没了之前的阴鸷。
多了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你说为什么……"
"我就是想把正道的人赶出去。"
"守住这原罪之城。"
"只是想做成这么一件事。"
"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叶骨衣愣住了。
手还搭在霍宇浩胳膊边。
指尖僵了僵。
眼神发怔地看着他的侧脸。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忍不住轻轻叹息。
声音柔得像风。
"大概是因为。"
"从我加入圣灵教。"
"帮你处理那些伤亡统计。"
"安排人手这些杂事开始。"
"就没见过谁能顺顺利利做事的。"
"这世界本就畸形。"
"想在里头好好活着。"
"好好做件事。"
"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一边在脑海中回顾自从她加入圣灵教后。
帮着霍宇浩处理外城战损。
安排执法队巡逻这些事务时的所见所闻。
那些被炸伤的兄弟哭着要疗伤药。
那些被迫选守外城还是攻内城的长老们愁眉苦脸。
叶骨衣一边手慢慢伸过去。
指尖先碰到霍宇浩的黑袍。
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搂住他的腰。
力道放得很轻。
"你看咱们身边的人。"
"总会发生一些让人始料未及的事情。"
"就像之前谁能想到外城藏了那么多魂导器?"
"总会突然面临不得不作出选择的局面。"
"比如上次选先救重伤的兄弟还是先追逃跑的邪魂师余孽。"
"大家看似在这个过程中有选择的权力。"
"但其实那些选项。"
"没有一个是正确的。"
"选哪个都得后悔。"
"我们能做的。"
"也只是从中选择一个错误的选项。"
"或者咬着牙选另一个更错误的选项而已。"
她将脑袋轻轻贴在霍宇浩背部。
耳朵贴着他的黑袍。
清晰地聆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声音压得更低。
像在跟自己呢喃。
"你以为你是教主能说了算。"
"可其实你也没得选。"
"我也没得选。"
"大家都一样。"
"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根本没得选。"
霍宇浩张了张嘴。
嘴角动了动。
语气里带着点古怪的别扭。
嘟囔着。
"……真没想到。"
"我霍宇浩这辈子。"
"还会有听你讲这种大道理的一天。"
"以前你见了我都躲。"
"现在居然敢跟我说这些。"
"感觉都快不认识你了。"
"什么话!"
叶骨衣一听就气了。
手用力掐了一把他腰间的软肉。
力道不大却带着点娇嗔。
脑袋往他背上又拱了拱。
鼻尖不着声色地轻嗅着他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清凉味道。
语气不服气。
"我年纪比你大好不好?"
"比你多活了几年。"
"说你两句怎么了?"
"难道还不许了?"
霍宇浩被掐得闷哼一声。
没反驳。
叶骨衣见他没生气。
心里松了口气。
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黑袍。
声音放得软了些。
"所以……"
"你是在后悔吗?"
"后悔去乾坤问情谷。"
"还是后悔让兄弟们白白受伤?"
"有那么一点吧。"
霍宇浩没有否认。
只是眼神飘向远处的废墟。
声音轻了些。
自顾自地说道。
心里头的念头翻来覆去。
全是没说出口的迷茫。
"后悔当初没看出昊天宗主的圈套。"
"要是没去乾坤问情谷。"
"兄弟们也不会折那么多。"
"这算不算后悔?"
"可后悔又能怎样?"
"人死不能复生。"
"伤了的也好不了。"
"说这些有啥用?"
"叶骨衣这丫头居然能看出我后悔。"
"她什么时候这么懂我了?"
"其实不止一点后悔。"
"可作为教主。"
"我不能说太多。"
"不然兄弟们该没信心了。"
"要是太上教主在。"
"他会不会骂我没用。"
"连这么点事都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