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你申请成为带队老师一事,院方不会有意见。”
教导主任办公室的木门紧闭,杜维伦望着眼前神色冷得像淬了冰的张乐萱。
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他慌忙抬手抹了把,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试图放缓语气劝阻。
“但是这开除戴华斌一事……是否有点太欠考虑了?”
从张乐萱还在外院当学生时,他就已经在史莱克外院任教。
虽说张乐萱不是他带出来的学生,可对这位天赋耀眼到让人挪不开眼的天才,他心里头门儿清。
这么多年过去,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张乐萱动这么大的火,那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把办公室里的空气冻成冰碴子。
她一进门就甩下要开除戴华斌的话,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没办法,武魂系向来有不放过任何一个天才的规矩。
他只能硬着头皮先稳住张乐萱,心里头不住地祈祷,盼着能有人赶紧来救场。
“咳咳,张老师,你先别冲动。”
杜维伦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更柔,像在哄炸毛的猫。
“外院已经很多年没有开除过核心弟子了,你也知道,这真不是一件小事……”
话刚飘到半空,就被张乐萱的冷声劈成两半。
“杜主任,开除核心弟子对于普通老师来说可能不是一件小事,但对你来说,就未必了吧?”
她抬眼扫向杜维伦,眼神像磨利的刀。
“我很清楚,教导主任是有这个权利的,不然也不会特意跑这一趟。”
说到这里,张乐萱顿了顿,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的声音像在倒计时。
再开口时,语气已经硬得像铁块,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也应该很清楚,我并非只有这一种解决途径。”
“杜主任,我之所以先来找你,是因为我此刻还愿意守着规矩,不想把事情闹大。”
“但如果这次你无法给我和我的学生一个交代……”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却像冰锥扎人。
“那我恐怕只能用其他办法,自己来讨了。”
“哈哈,张老师这是什么话……”
杜维伦干笑两声,手心里的汗把袖口都浸湿了。
“想不到张老师这才来外院执教一年,对外院的规矩就摸得这么清楚……哈哈哈……”
心里却在打鼓。
教导主任确实有权利不问缘由直接开除外院核心弟子,可自打他坐上这个位置,一次都没敢动过这个念头。
毕竟那些核心弟子,个个都是院长心尖上的肉,他哪里敢轻易碰?
一边陪着笑,杜维伦一边不动声色地瞟向张乐萱的手,
从进门起,她就牵着霍宇浩的手没松开过,指缝都扣在一起,那亲密劲儿刺得人眼疼。
他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得了,根本不用问,也知道张乐萱这次铁了心要开除戴华斌是为了谁。
手都牵得这么紧,这关系早就越界了吧?
就不能注意点影响?
在外面都敢这么明目张胆,到了办公室还不知道要怎样,总不能黏成连体婴吧!?
而且他记得清楚,戴华斌和霍宇浩都是张乐萱班上的,这么明显的偏袒,也太说不过去了!
联想起霍宇浩这一年来身边总围着一群女生,个个眼神黏糊,杜维伦心里头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这小子的桃花运,是不是也太旺了点?
“张老师你也清楚,有权利也不能滥用啊!没有具体原因就随便开除,是会引起其他核心弟子不满的。”
见张乐萱油盐不进,杜维伦只能调转方向,视线“唰”地挪到霍宇浩身上。
语气软得发腻,裹着层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和蔼与亲昵,像在哄不懂事的孩子。
“宇浩,你是不是和戴华斌同学有什么恩怨?”
“我知道你应该是受委屈了,这样吧,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会一字不落地上报给两位院长,相信他们一定会给你一个妥当的交代的。”
听着这看似关切备至,实则绝口不提退学一事的官话,霍宇浩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眉峰微蹙。
他刚要张嘴,手掌突然传来一股巨力,差点被拽得一个趔趄。
张乐萱像护崽的母狮,猛地将他拽到身后,自己往前半步稳稳站定。
彻底挡住杜维伦的视线,眼神冷得能掉冰碴,直勾勾地钉着杜维伦,不带半分温度。
“既然这样,那还是不劳烦杜主任了,毕竟上报渠道我同样也有。”
这话落地的瞬间,杜维伦脸色“唰”地变了,像被泼了盆冰水,额头的汗冒得更凶。
眼看张乐萱就要转身拉着霍宇浩走人,一道突兀的敲门声“笃笃”响起,节奏都透着几分虚浮。
“杜主任,我来了。”
即便此刻这道声音透着几分萎靡虚弱,像被抽走了力气,对杜维伦来说却像天籁入耳。
他那张皱巴巴的老脸终于挤出些许喜色,忙不迭扬声应道。
“请进。”
说完,他下意识飞快瞟向张乐萱和霍宇浩,脸上堆着刻意的笑解释,试图缓和气氛。
“戴玥衡是我特地派人请过来调解的,张老师,大家都是一个学院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有恩怨也没必要闹得这么僵嘛……”
然而随着办公室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那道高大身影踉跄着挪进来时,杜维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搐,有点绷不住了。
“戴玥衡,你这是……”
只见此刻的戴玥衡,左脸青一块右脸紫一块,颧骨高高肿起,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丝,浑身上下的衣服皱成抹布。
沾满尘土,裸露的胳膊上全是深浅不一的擦伤,渗着血珠,简直不能用凄惨来形容,说是刚从泥地里打过滚再被碾一遍都不为过。
像是被杜维伦的话勾出了什么糟糕透顶的回忆,戴玥衡猛地打了个哆嗦,肩膀控制不住地颤了颤,眼神躲闪。
“没,没什么……”
他一边含混地应着,一边下意识抬眼扫向办公室里的另外两人,目光触及霍宇浩的瞬间,身体顿时僵得像块石头,动弹不得。
昨晚等到后半夜都没等到手下的消息时,他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如今看到霍宇浩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甚至连衣角都没沾半点灰,心里再清楚不过。
任务彻底砸了,砸得稀碎。
难道是院方暗中派了高手贴身保护霍宇浩?
戴玥衡脑子里飞快打了个转,满是不解。
他想不通,霍宇浩到底凭什么能从那种程度的追杀里活下来,还活得这么完好无损。
但多年的城府让他强行按捺住惊慌,脸上没露太多破绽。
动手前,他早就让那几人把身上能暴露身份的东西全卸了,徽章、令牌、甚至贴身的玉佩都收了起来,就算霍宇浩想指控,也拿不出半分实证。
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对方根本没办法拿他怎么样,顶多是怀疑。
正琢磨着如何应对,视线不经意扫到张乐萱和霍宇浩交握的手上,指腹相贴,紧扣在一起,难分难解。
他的眼神猛地一凝,瞳孔骤然收缩,刚刚因为打斗脱力的拳头,下意识“咯吱”一声攥紧,指节泛白,骨节都在颤抖。
内院的男弟子,谁心里没对这位温柔又耀眼的大师姐动过念头?
多少人明里暗里盯着,他戴玥衡自然也不例外。
如今却被这么个外院新生捷足先登,还如此明目张胆,心头的火气瞬间蹿了上来。
如今看到自己的女神与一个男生关系如此亲密,那名男生甚至还是自己的死对头。
戴玥衡心中翻涌的怨毒与妒忌,像岩浆一样快要冲破胸膛,灼烧着四肢百骸。
小杂种。
心底狠狠啐出这三个字,下一秒,他脸上的戾气瞬间敛去,恢复如常。
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霍宇浩身上抽回,眼帘微微垂下,刻意佯装出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仿佛刚进门还没弄清办公室里的状况。
“杜主任,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他开口问道,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虚弱,像是刚从一场大病中缓过来。
“是这样的,霍宇浩同学似乎和你的弟弟发生了一些矛盾。”
杜维伦见状,连忙接过话头,伸出手指了指霍宇浩,又快速看了看戴玥衡,试图缓和气氛。
“所以我才让你过来,希望你能够帮忙调节一下。”
“毕竟大家都是一个学院的同学,虽然学院鼓励良性竞争,但也不宜做得太过头,伤了彼此和气就不好了。”
结合眼前的场景,单单杜维伦这一句话,已经足以让心思活络的戴玥衡判断出许多东西了。
一来,霍宇浩似乎还没有向院方指控是他和戴华斌派人截杀的自己,不然此刻办公室的气氛绝不会这么“平和”,恐怕早就炸开了锅。
二来,霍宇浩似乎是想借助大师姐张乐萱的力量向杜维伦施压,以此来针对戴华斌。
看来昨晚那场截杀的事,霍宇浩已经一五一十地告诉张乐萱了。
这样看来,大师姐应该是已经从霍宇浩口中得知了被截杀的真相,就是不知道她清不清楚霍宇浩的真实身世,知不知道他和公爵府的纠葛……
想着想着,戴玥衡心中不禁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气,牙根都咬得发紧,指节攥得发白。
这个小杂种!
明知道自己无法抗衡公爵府,就把温柔善良的大师姐拖下水当枪使,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一想到这次事件过去以后,自己在大师姐心中的地位会直线下降,甚至可能被彻底厌恶、唾弃,他就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霍宇浩生吞活剥,挫骨扬灰才能解恨。
当然,即便心中已经杀意弥漫,几乎要溢出来,他的嘴角还是强行扯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巧妙地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
“大师姐,好久不见。”
他先朝冷着一张脸的张乐萱微微颔首,恭恭敬敬地问了一声好,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
打完招呼,他这才将目光缓缓转向霍宇浩,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仔细打量这个“小学弟”。
“小学弟,认识一下,我是戴华斌的哥哥,戴玥衡。”
“我这弟弟从小娇生惯养,被家里人宠坏了,天性顽劣,不懂事,经常给人添麻烦。”
戴玥衡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显得十分诚恳。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我弟弟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想来应该是我弟弟的错居多,我先在这里代他向你道个歉。”
“还希望你能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别往心里去,影响了心情。”
说到最后,戴玥衡语气愈发诚挚,脸上不但看不出丝毫的愤怒或不满,还十分友好地朝着霍宇浩伸出了手掌,姿态放得极低,一副求和的模样。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听完他的话,张乐萱眉头微微蹙起,明显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霍宇浩一把拉住了手腕。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霍宇浩,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明白他为何要阻止自己。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着,霍宇浩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深水。戴玥衡则维持着伸手的姿势,脸上挂着标准的“友善”笑容。
看着霍宇浩那双淡漠的蔚蓝色眼眸,像结了冰的湖面。
深不见底,望不到尽头,戴玥衡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心悸感从脚底猛地涌上心头,让他有些发慌,背脊发凉。
谩骂,指责,哭闹……他会这样做吗?
尽可能维持着脸上笑容的同时,戴玥衡心中飞快地盘算着霍宇浩接下来可能有的行为,并在脑海中一一想好应对措施,确保自己能完美应对,不给对方留下任何把柄。
而就在他脸上的笑容都快要僵硬到抽搐,伸出的手臂都快要酸得抬不住的时候,霍宇浩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瞬间打破了办公室的沉默。
问出的却是一个完全无关的问题,直直地戳向戴玥衡的痛处。
“戴学长,被一个内院新人揍成这样的感觉怎么样?”
“……”
他是怎么知道的?戴玥衡脑子里像被重锤狠狠砸中,“嗡”的一声炸开,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自己明明把首尾收得干干净净,连动手的人都仔细筛选过,霍宇浩怎么会知道是内院新人伤了他?这不可能!
短暂的沉默像绷紧的弦,在办公室里拉得笔直。
下一秒,戴玥衡脸上的笑容彻底垮掉,嘴角狠狠抿成一条直线。
眼神骤然变得如同吐信的毒蛇般阴冷,死死咬着霍宇浩的脸,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杀意。
“你什么意思?”
“很难理解吗?”
霍宇浩挑了挑眉,眼角微微上扬,唇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嘲讽。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扎向戴玥衡。
“和解,你也配?”
“我并不在意你对我是什么态度,是虚情假意还是装腔作势。”
霍宇浩的目光扫过戴玥衡僵硬如石块的脸,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
“也不关心你提出的和解,到底是因为担心我用昨晚的事情指控你,才急着和我虚与委蛇,还是真有什么所谓的真心实意。”
他顿了顿,指尖在身侧轻轻蜷起,声音陡然转冷:“这都不重要。”
冰冷的话语在房间内炸开,带着凛冽的寒意,刮得人皮肤发疼。
一旁原本还皱着眉想打圆场的杜维伦,在听到“昨晚的事情”这几个字时,脸色“唰”地变了,像被泼了一盆冰水。
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飞快地在戴玥衡铁青的脸上扫来扫去,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霍宇浩凝视着浑身都因为愤怒而轻微颤抖的戴玥衡,下颌线绷得笔直。
他的眼神淡漠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又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俯视着脚下挣扎的蝼蚁,一字一句,对他的命运做出不容置疑的宣判。
“就像我和戴华斌说的那样,从你点燃战火的那一刻起,就该做好引火烧身的准备。”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不管你们耍什么花样,换什么招数,怎么挣扎反抗,等待着你们的命运,也永远都不会变。”
“只要我还活在这世界上一天,就会让这场战火永远烧下去。”
霍宇浩向前踏出半步,周身的气压陡然攀升,仿佛有无形的风暴在凝聚。
“直到将你们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你们那可笑的骄傲、所谓的依仗、背后的势力,全部焚烧殆尽,化为灰烬,一点渣都不剩。”
说到这,霍宇浩微微倾身,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戴玥衡的眼底,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的四个字,每个字都像敲在铁板上,带着决绝的狠厉和不容动摇的意志。
“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