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办公室的木门紧闭,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墨香。
张乐萱站在紫檀木办公桌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棱角,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站成笔直一排的众人。
确认最后一人也已敛声站定,她微微颔首,喉间溢出一声轻咳,打破室内沉寂。
“既然大家都已经到齐了,那我就直接开始说了。”
她的声音撞在墙壁上反弹回来,带着玉石相击般的清越,每个字都像钉进地面的钢钉,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在场的都是被评选为核心弟子的天才。”
“今天叫你们过来是有一件事要通知你们。”
“三天后学院会举办一场关于核心弟子的选拔赛,凡是年纪不到十五岁的核心弟子都要参加……”
张乐萱的语速不疾不徐,字句却像投入湖面的巨石,在众人眼底激起层层涟漪。
这场选拔,明摆着是魂师大赛的预备役筛选,每个字都关乎未来的荣耀与战场。
其他核心弟子无不屏息凝神,有的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有的眼神发亮,像嗅到血腥味的狼。
唯有霍宇浩,睫毛低垂,遮住眼底的波澜。
他表面维持着标准的倾听姿态,肩膀挺拔如松,实则思绪早溜到了食堂后厨。
中午的糖醋排骨会不会限量?
东街新开的那家烤肉店,据说用的是十年份的火灵猪里脊肉。
毕竟这种场面,他前世从周漪嘴里听过不下三遍。
那些所谓的竞争对手,实力在他记忆里早已归档成册,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的纹路。
别说七个名额,就算只剩一个,只要古月娜按兵不动,他一人单挑全场也跟碾死几只蚂蚁没区别。
王冬儿眼角的余光总往霍宇浩那边飘,昨晚见识过他挥出魂环时的震撼,此刻看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偷偷勾起。
这家伙,又在装了,不过……真让人莫名安心。
视线交锋不止这一处。戴华斌的目光像带着钩子,时不时往霍宇浩身上戳,满脸写着“你居然还活着”的困惑。
跟前世那种做贼心虚的闪躲截然不同,活脱脱一个信息滞后的憨憨。
霍宇浩瞥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门儿清。
戴玥衡那家伙动手归动手,消息封锁得倒严实,看来戴华斌还被蒙在鼓里,八成在怀疑自家大哥是不是摸鱼划水了。
更有意思的是唐三。他看霍宇浩的眼神,活像在看抢了自家白菜的野猪,淬着冰碴子。
昨晚王冬儿跟霍宇浩去了趟赏宝会,回来后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差点没把唐三的肺给气炸。
他越想越窝火,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再这么下去,自家姑娘怕是真要被这小子骗得团团转,连骨头都剩不下!
一闭眼,新生考核时的画面就往脑子里钻:霍宇浩把王冬儿逼得脸颊绯红,呼吸都带着颤音……那场景,简直是他的噩梦。
偏偏他这当爹的,明知道对方是生死仇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更气人的是,王冬儿居然还帮着外人怼他,事后还拍手叫好。
这双重折磨,早把他对霍宇浩的恨意熬成了浓汤,只等哪天彻底爆发。
想起昨天下午霍宇浩那副“你算老几”的傲慢嘴脸,唐三的牙就咬得咯咯响。
行,你牛。
他在心里冷笑,没了我的助力,看你怎么跟神界的我斗!
到时候有你哭着求我的时候。
“要讲的就这么多,有人还有疑问的吗?”
张乐萱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敲了记警钟。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众人各怀心思,没人应声。
张乐萱见状,微微点头,准备宣布散会。
空气里的火药味,却在沉默中悄悄攀升,像暴雨来临前的闷雷,只等一个契机就炸响。
“既然都没有问题,除了霍宇浩之外的其他人可以先回去准备了,祝你们考核顺利。”
张乐萱话音落地,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其他几位男生的视线在霍宇浩和张乐萱之间来回打转,眼神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谁都想跟这位颜值实力双在线的美女教师多待一会儿。
脚步声渐次响起,古月娜和朱露也随着人群走出办公室。
木门被轻轻带合,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室内终于只剩张乐萱和霍宇浩两人,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卸下教师的端庄,张乐萱抬手伸了个懒腰。
双臂向上舒展,腰线随之绷紧又放松,勾勒出流畅的曲线,每一寸肌肤都像被月光浸润过,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哼,带着卸下防备的慵懒,像午后晒足了太阳的猫。
“嗯……”
霍宇浩早猜到她留自己的用意,却还是装作懵懂,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
“咳咳,乐萱姐留我有什么事吗?”
“怎么?没有事就不能留你?”
张乐萱挑眉,看着他那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又是一声轻哼,语气里裹着点嗔怒,像被拨弄了尾巴的小兽。
“某人倒是能耐,昨晚被那么多人堵截,今天还跟没事人一样,半句不提。”
“怎么,觉得我这个班主任当得不够格,不值得你说一声?”
“额……”
霍宇浩听出她话里的真火气,嘴角抽了抽,脸上挤出几分尴尬,声音放软了些。
“这真不算什么大事,主要是事情解决了,不想再麻烦乐萱姐,所以……”
“小事?”
张乐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急火。
“你知不知道昨晚发现尸体的时候,学院都乱成什么样了!”1
唐三这老父亲心态笑不活了
“几十名老师连夜翻查记录,一个个往学生宿舍跑,就怕漏掉一个没回来的。”
“那种煎熬,你懂吗?”
“如果不是门卫登记表上写着你已经回了学院,我都……”
她没说下去,但不难想象。
当看到那些尸体上的贯穿伤,和霍宇浩当年用雪莲击杀邪魂师时留下的伤口如出一辙,她的心怕是提到了嗓子眼。
若不是那行登记,她恐怕早就踹开霍宇浩的宿舍门了。
“放心吧乐萱姐,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霍宇浩试图笑一笑,声音却越来越低。
他看着张乐萱泛红的眼眶,那里面盛着的担忧像潮水,把他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沉默漫过桌面,爬上窗台。霍宇浩轻轻叹气,声音里带着实打实的歉意。
“抱歉。”
两个字落地,张乐萱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眼里的火气散了大半。
但下一秒,她又板起脸,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威严。
“一句抱歉就想打发我?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说清楚!”
张乐萱的目光像带着重量,压得霍宇浩后背微微发潮。
他不敢再含糊,一五一十地讲起从赏宝会出来,到遇袭、反击的全过程,连王冬儿亮令牌的细节都没落下。
张乐萱的眉头随着他的讲述一点点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沉下去,像在拆解一团缠乱的线。
尤其是听到袭击的七人里竟有一位魂圣时,张乐萱的脸色“唰”地变了。
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看向霍宇浩的眼神瞬间淬了冰,像在瞪一个把生死当儿戏的混小子。
那些尸体被发现时,魂力早散得干干净净,学院压根没法判断死者生前的等级。
就连她自己,也只当是和当初那些邪魂师修为差不多的货色。
毕竟上次对付邪魂师,霍宇浩赢得轻松,想来几个普通魂师根本不够看。
担心肯定有,但张乐萱对霍宇浩的实力有底气,正因为这样,昨晚才没冲去宿舍查岗。
可现实呢?
你说昨晚截杀你的是四个魂王、两个魂帝,还有一个魂圣!?
事后居然一声不吭,就这么回宿舍睡大觉去了?
好在张乐萱此刻的心思全钉在策划截杀的幕后黑手身上,死死压住翻腾的火气,这才没当场掀桌子找霍宇浩算账。
霍宇浩昨晚琢磨透的关节,张乐萱此刻全想通了。
敢这么精准地派魂圣出手,对方显然把霍宇浩新生考核的底细摸得门儿清,十有八九是学院里的人。
想到这儿,张乐萱不再绕弯,猛地抬头,目光像刀一样剜向霍宇浩。
“是公爵府吗?”
当一年班主任,戴华斌和唐三看霍宇浩时那眼底的恨意,她怎么可能没察觉。
学院里跟霍宇浩结仇的,掰着手指头数也就这俩。
唐三的底细她知道些,压根没本事请动这么豪华的阵容。
有这能量的,只剩背靠白虎公爵府的戴华斌。
可她始终想不通,戴华斌和霍宇浩的仇到底从哪儿来?
唐三和霍宇浩的怨,明眼人都看得出始于新生考核。
唐三和戴华斌的梁子,也能追溯到入学前抢酒店房间那回,都算事出有因。
但戴华斌从入学起,跟霍宇浩几乎零交集,这恨意哪儿来的?
要说开学前就结了仇,更不可能。
一个是星罗帝国白虎公爵的嫡子,一个住在天魂帝国首都天斗城,八竿子都打不着……
盯着沉默的霍宇浩,张乐萱犹豫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声音放轻了些。
“那你的姓氏……”
“我跟我妈姓。”霍宇浩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深水,没半点波澜。
就这一句话,像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张乐萱心里的猜测全落了实,连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捋顺了,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走。”
张乐萱“腾”地站起身,一把拽住还没反应过来的霍宇浩,转身就往外冲,脚步又急又沉,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这次魂师大赛正好在星罗城,我现在就去申请当带队老师,顺便把戴华斌给我退了学!”
听到张乐萱说到最后一句时,那陡然转冷的声音像淬了冰。
霍宇浩脸上倏地浮起一抹愕然,眉头不自觉地拧了拧,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坚持。
“乐萱姐,不必如此,这种事……”
他开口想劝,觉得没必要闹到让对方退学的地步,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
“不行。”
张乐萱干脆利落地打断他,猛地顿住脚步,转过身来。
一双眸子死死盯着霍宇浩,神色异常认真,眼底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像在宣告一个不容更改的决定。
“宇浩,我之所以来当外院的班主任,说白了,完全就是为了你。”
“一班其他学员,对我来说,终究只是责任。”
“但你不一样,你不只是我的学生,还是我放在心上的人。”
“所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的安危,是我的底线,谁也不能碰,碰了就不行。”
“我不了解这件事的弯弯绕绕,也分不清谁对谁错。”
“但我帮你,不单单因为我喜欢你,更多是因为你的为人。”
“在星斗大森林的时候,在瑞雪城的时候,还有你待在史莱克的这一年里,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清清楚楚。”
“我信我自己的判断,也无条件信你,从来都是这样。”
“现在,我的学生,我喜欢的人,平白无故遭了截杀,这种事,我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咽不下这口气……”
说到这儿,张乐萱深吸一口气,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再开口时,声音又冷了下来,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像寒冬里的坚冰。
“所以现在跟我走,我帮你讨个公道,谁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