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安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岸边,指尖刚要触碰到水面那抹闪着光的钥匙,涟漪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穿白大褂的身影像被风吹散的雾,瞬间消融在波光里。唯有那枚铜钥匙,竟真真切切地从花瓣中心滚落,“叮”地一声坠在青石板上,惊得小橘猫弓起了背,尾尖的毛根根倒竖。
林小川率先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捡起钥匙。钥匙入手微凉,暗红色的锈迹蹭在指腹上,带着点粗糙的质感,像是还残留着岁月的温度。他翻来覆去地查看,钥匙柄端果然刻着极小的荷花纹,和铁皮箱上的、界碑上的,甚至日记里描的纹路如出一辙,连花瓣的弧度都分毫不差。“这……这真的是博物馆丢的那把?”他声音发紧,转头看向苏慕安,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苏慕安还盯着水面发怔,方才周小荷舀药的模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尤其是她发梢沾着的淡金色粉末,像极了日记里提过的“秘制药引”。他想起战地日记里写的“小荷善制金疮药,匙柄刻荷,与吾之怀表钥匙相契,藏有续命之秘”,心脏猛地一跳。“是它,”他接过钥匙,指腹摩挲着刻纹,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莫名心慌,“日记里说,这把钥匙不仅能开爷爷的怀表,还能打开一个藏着救护队核心秘密的匣子,但没说匣子在哪。”
陈小雨突然“呀”了一声,猛地掏出手机调出妈妈发来的史料照片。照片里周鹤年的药柜旁,隐约能看到一个嵌在墙里的暗格,暗格门上同样刻着荷花纹,尺寸恰好能容下这枚钥匙。更关键的是,暗格旁写着一行极小的字:“荷开并蒂,方现其门”。“你们看!”她把手机递到两人眼前,声音都在发颤,“这暗格的位置,就在当年荷塘界救护队的临时驻地——也就是现在的荷塘古镇老药铺里!而且这句话,和刚才水面的并蒂莲对应上了!”
夕阳西下时,三人已经踩着古镇的青石板路,站在了老药铺门口。药铺的木门斑驳不堪,门楣上“鹤年堂”三个字的漆皮大半剥落,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遒劲笔锋。门口的台阶上长着几株青苔,显然许久无人打理。小橘猫不知何时跟了过来,蹲在门槛上,用爪子扒拉着门底的缝隙,发出细碎的“喵呜”声,像是在催促他们进去。
“有人吗?”林小川轻轻敲了敲门,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股夹杂着浓郁草药香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瞬间恍惚,仿佛穿越到了八十多年前。铺内光线昏暗,柜台后的药柜果然和照片里一模一样,深色的木料上布满划痕,抽屉上的铜环锈迹斑斑。苏慕安径直走到药柜旁,顺着照片里的位置摸索,很快摸到一块活动的木板,木板边缘同样刻着荷花纹。
他深吸一口气,将铜钥匙插进暗格的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暗格里铺着一层褪色的蓝布,布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匣盖同样刻着荷花纹,还系着一截和铁皮箱上材质相同的蓝布条——只是这截布条的颜色更鲜亮些,显然被人精心保存过,且存放时间远短于铁皮箱里的那截。
打开木匣,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封泛黄的书信,还有一个小巧的铜制怀表,怀表的表盖已经有些变形,像是被重物挤压过。苏慕安拿起怀表,轻轻拧动钥匙上弦,怀表“滴答滴答”地走了起来,表盘内侧刻着“明远与小荷,荷露为盟”八个小字,字迹边缘有些模糊,像是被泪水浸染过。书信的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着小小的荷花,有的信封还沾着干涸的水渍。
“这是爷爷和周小荷的通信!”苏慕安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展开第一封信。信纸上的字迹清秀,正是周小荷的笔迹:“明远兄,荷露方已改良,掺入川穹、红花后,止血效果更甚。近日战事吃紧,救护队伤员激增,敌兵似在追查吾等踪迹,望君保重,勿念……”
陈小雨凑过来一起看,越看越心惊。信里详细记录了救护队在战火中的艰难处境,也提到了那味神秘的菱形结晶——原来那是周鹤年特制的“荷光晶”,由荷塘深处的特殊莲子提炼而成,配合荷露使用,能加速伤口愈合,甚至在黑暗中发光,方便夜间救护。但信的后半部分,多次提到“有人觊觎荷光晶配方”,让他们务必妥善保管。
“原来‘药以心传,非其人而不验’,说的是这荷光晶的提炼之法需要心怀仁善,否则提炼不出结晶,就算得到配方也无用。”陈小雨恍然大悟,“周小荷把提炼方法写在了最后一封信里!”
苏慕安翻到最后一封信,字迹却变得潦草,末尾还沾着点点褐色的血迹,显然是仓促间写就的:“明远兄,敌军已逼近,吾等需转移伤员,荷光晶配方已附于后。另有一秘,荷塘深处有暗室,藏有救护队幸存者名单,需以并蒂莲露与钥匙同启。若有来生,愿再于荷塘共赏并蒂莲。”信的末尾,画着一个简易的荷塘地图,标注着暗室的大致方向。
读到此处,三人皆沉默不语。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棂,在信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却驱不散字里行间的紧迫感。小橘猫跳上柜台,用脑袋蹭了蹭苏慕安的手,发出温柔的呼噜声,像是在安慰他。
突然,怀表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表盘内侧的字迹竟然开始发光,和实验室里的蓝液一样,泛着幽蓝的光泽。紧接着,木匣底部的一个暗格自动弹开,里面放着一枚荷花形状的玉佩,玉佩中心嵌着一颗小小的荷光晶,在夕阳下泛着金绿色的光。更奇怪的是,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寻”字。
苏慕安拿起玉佩,指尖刚触碰到荷光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模糊的画面:战火纷飞的战场上,周小荷穿着白大褂,正用银匙将药汁喂给伤员,苏明远站在她身边,为她挡开飞溅的碎石,蓝布条在风中飘扬;画面一转,是荷塘深处,两人正合力掩埋一个木盒,神情凝重……
“原来这只是开始。”苏慕安轻声说道,眼中泛起泪光,却多了几分坚定。他终于明白,奶奶临终前的嘱托,铁皮箱里的秘密,都只是传承的序幕,真正的秘密还藏在荷塘深处。
离开老药铺时,夜幕已经降临。荷塘边的并蒂莲在月光下静静绽放,泛着淡淡的银光,只是不知为何,其中一朵的花瓣边缘,竟开始慢慢枯萎。苏慕安将玉佩贴身收好,又把提炼荷光晶的方法和书信小心收好,转头对陈小雨和林小川说:“明天一早,我们去荷塘深处找暗室。”
陈小雨郑重地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抄录纸:“我把史料再整理一遍,看看有没有关于暗室的其他线索。”
林小川则拿着怀表,眉头紧锁:“你们有没有想过,博物馆的怀表钥匙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会不会还有其他人也在找这个秘密?”
他的话让苏慕安和陈小雨都愣住了。是啊,这枚钥匙消失得蹊跷,出现得也蹊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引导着他们走向荷塘深处的秘密。
就在这时,小橘猫突然弓起背,对着荷塘深处发出低沉的嘶吼,毛发根根倒竖。三人顺着它的目光望去,荷塘深处的黑暗里,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紧接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
苏慕安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玉佩,怀表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像是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