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木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呻吟，阳光斜斜切过积灰的空气，在墙角投下菱形的光斑。苏慕安的指尖刚触到铁皮箱的刹那，就被箱盖那抹红漆惊住 —— 荷花的花瓣边缘已
经斑驳，像被岁月啃噬过的残荷，唯有中心的莲蓬还凝着点倔强的艳色。锁扣上的蓝布条褪成了浅灰，纤维里还卡着几粒阁楼的尘埃，他扯了扯，布条竟簌簌落下来年，露出底下暗
铜色的锁眼。
“爸爸！” 他半跪在地，手指抠着箱沿往起掀，铁皮摩擦的钝响在阁楼里荡开，“这箱子上的荷花，和界碑上的刻纹一模一样！”
苏瑾年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目光就被那抹蓝布条钉住了。喉结猛地滚动两下，他想起奶奶临终前摩挲着褪色相册说的话：“你爷爷总说，救护队的蓝布条上，能闻见硝烟里的荷
香。” 他伸手抚过布条，指腹触到经纬间细密的磨损，像是能摸到八十多年前被反复攥紧的温度。
铁皮箱掀开时扬起一阵灰雾，《荷塘界救护路线图》的宣纸边缘已经发脆，手绘的墨线里还掺着褐色的渍痕 —— 苏慕安凑近了闻，隐约有铁锈和荷叶的混合气息。那些印着荷花纹
样的纱布整齐码在木箱左侧，边角微微蜷曲，仿佛还留着被指尖捏住的弧度。
最底下的战地日记用牛皮纸裹了三层，拆开时纸页发出细碎的脆响。扉页的钢笔字力透纸背，“小荷护士所赠” 几个字带着点颤抖的笔锋，像是在寒夜里呵着气写就的。苏慕安
指尖划过 “太平不易” 四个字，突然发现纸页边缘有个极小的牙印，像是当年主人咬着笔杆沉思时留下的。
生物实验室的白灯光映着陈小雨的睫毛，她盯着显微镜的目镜，调焦旋钮咔嗒转了半圈。“纤维里卡着的结晶在反光！” 她猛地抬眼，睫毛上还沾着点实验台的木屑，“显示屏上这
团褐色的，边缘有锯齿状的纹路 —— 是川穹！还有这个星形的，绝对是红花！”
她突然按住苏慕安凑过来的脑袋：“别动！你看右下角那个菱形结晶，我在中药图谱里从来没见过，边缘泛着点金绿色的光呢！”
三人的呼吸都凝在实验台上方时，小橘猫突然从通风管里钻出来，爪子带起的水珠在空中划出细弧。“喵呜” 一声跃上台面的瞬间，那滴水珠正正落在纱布的褶皱里。褐色结晶像被
唤醒的精灵，顺着纤维的纹路缓缓舒展，溶成一汪淡蓝液体 —— 和他们在河畔见过的荧光菌一样，在灯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苏慕安的手指在日记本上翻得飞快，12 月 24 日那页的字迹被水洇过，“荷露方” 三个字晕成了浅灰的云团。“小荷以秘制金疮药相授” 那行字旁边，有个用红铅笔勾勒的小荷
花，花瓣被反复描过，边缘发毛。
七月七日前夜的露水带着晨雾的凉，苏慕安蹲在荷塘边，看着荷叶上的露珠在晨曦里滚来滚去。他用玻璃管小心地吸起第一滴晨露时，叶尖突然颤了颤，露水坠在管里，映出他
鬓角的碎发 —— 像极了日记里苏明远采露时的模样。
当露水滴在复刻药方上的刹那，实验室的灯管发出滋啦的电流声，骤然熄灭。黑暗里，培养皿中的蓝液突然亮起，幽光像活过来的萤火虫，在玻璃上慢慢爬，组成 “药以心传，
非其人而不验” 时，连空气里都浮着细碎的蓝光。
陈小雨的手机突然在桌上震动，屏幕光映得她瞳孔发蓝。妈妈发来的史料照片里，泛黄的宣纸上题着同样的字，笔锋里藏着股韧劲儿 —— 那是周小荷的祖父周鹤年写在药柜上的箴
言，墨迹里还能看见点点药粉的痕迹。
毕业季的风裹着河腥气拂过堤岸，苏慕安把从老宅移栽的荷花插进泥里时，指腹沾着的藕节黏液泛着光。小橘猫蹲在界碑上，尾巴尖扫过碑上的青苔，惊起两只半透明的小虫。
“水面在晃！” 林小川的声音带着点发颤，他指着新荷的倒影，那里的涟漪里浮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 —— 周小荷正用银匙舀着陶罐里的药汁，发梢垂在药罐口，沾着点淡金色的粉
末。她身后的苏明远正低头碾药，蓝布条在白褂袖口露出半寸，和记忆里的界碑刻痕完美重合。
风突然转了向，水面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岸边的并蒂莲 “啪” 地绽开了瓣。花瓣层层舒展，像被月光熨过的丝绸，花心的铜钥匙在阳光下闪了闪 —— 正是博物馆展柜里消失的那把
怀表钥匙，钥匙孔里还卡着点暗红色的锈，像极了当年救护队怀表上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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