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昆仑墟影

沈墨的玉化左手按在昆仑山碑上时，碑文突然活了过来。那些殷商甲骨文扭动着爬入他的血脉，在皮肤下游弋成会呼吸的刺青。苏瑶的第三只眼突然渗出冰晶，视线所及之处，积雪皑皑的山体开始透明化，露出内部巨大的青铜齿轮群——整座昆仑山竟是天机阁的时晷核心！

"别碰碑文！"戴着青铜傩面的采药人从雪雾中走出，手中药锄挂着二十年前款式的铁血镖局镖旗，"那些字在改写你们的生辰八字。"

沈墨猛然抽手，碑面赫然浮现他与苏瑶的墓志铭：卒于天工四百二十七年冬，相杀于昆仑墟。更诡异的是，墓志铭的日期正是今日。

采药人掀开傩面，露出赵铁柱沧桑的脸，但右眼嵌着与沈墨相同的青铜齿轮："这是第七次轮回，你们最好别再触发时间锚点。"他扯开羊皮袄，心口处有个碗口大的血洞，洞里悬浮着微缩的青铜城模型。

苏瑶的第三只眼突然刺痛，她看到二十个时空的赵铁柱正从不同方向走来。有的浑身缠满绷带，有的已成白骨，最年轻的那个背着染血的襁褓——正是当年药王谷惨案中失踪的婴儿！

"九曜归位，天工将成。"所有赵铁柱齐声低语，声音在雪谷形成回声风暴。沈墨的玉化手掌突然插入雪地，地底传来锁链断裂的轰鸣。众人脚下的冰层裂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青铜竖井，井壁上爬满正在玉化的活尸，每具尸体掌心都刻着莲花金纹。

苏瑶突然头痛欲裂。她的白发无风自动，在虚空织出星图，图中标注的"惊门"方位正对竖井深处。沈墨的机械右眼自动对焦，看到井底悬浮着水晶棺，棺中女子双手结印——正是他在青铜城血池底见过的初代圣女！

"终于来了。"天机阁主的声音从竖井涌出，裹挟着腥甜的雪沫。冰层裂缝突然窜出青铜锁链，锁链尽头拴着九具冰棺，每具棺中都封存着与苏瑶容貌相同的女子。她们的心口插着不同门派的镇派兵器，最中央那具冰棺里，墨韵剑正穿透圣女的心脏。

沈墨的玉化左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抓向冰棺。在触及棺盖的刹那，整座昆仑山剧烈震颤，积雪崩塌露出山体内部——数以万计的青铜囚笼悬挂空中，每个笼中都关着个"沈墨"。他们有的浑身银液，有的已成枯骨，最骇人的那个正在融化，脸上带着解脱的微笑。

"这些都是失败品。"赵铁柱们异口同声，"天工核心需要绝对纯净的墨家血脉，可惜..."

苏瑶突然发出凤鸣般的清啸。她的金血渗入冰层，在雪地上燃起青色火焰。火焰中浮现出药王谷地宫的壁画，这次画面清晰可见：初代圣女用墨韵剑自刎，银血在青铜鼎上浇铸出《天工开物》的章回目录，而鼎中沸腾的正是沈墨的脸！

沈墨的机械眼突然爆裂，银液喷溅在空中形成光幕。他看见自己抱着初代圣女跳入铸剑炉，墨韵剑在炉中吸食两人的血肉；看见二十年前的药王谷主将婴儿沈墨放入青铜棺，棺盖上刻着"第九代核心候选"；最后画面定格在昆仑墟深处——巨大的浑天仪正在啃食星辰，仪体表面布满苏瑶的掌纹。

"原来我们都是祭品..."苏瑶的白发缠住最近的冰棺，棺中女子的第三只眼突然睁开，"但若九曜合一..."她突然挥掌拍向自己天灵盖，九具冰棺应声炸裂。女尸们化作金粉融入她的身体，眉心血纹裂变成九瓣莲花。

昆仑山在此刻颠倒。沈墨坠向青铜竖井时，看到井壁的活尸集体转向自己，那些玉化的脸庞赫然是不同年龄段的苏瑶。最底层的尸体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机械摩擦声："杀死天工核心的方法...在你自己..."

井底的水晶棺突然开启。初代圣女的尸体坐起，双手握住胸口的墨韵剑缓缓拔出。当剑身完全离体的刹那，整座青铜竖井开始折叠，时空像被揉皱的宣纸般扭曲。沈墨在眩晕中抓住苏瑶的手，却发现她的体温正在消散——九具女尸的记忆正在覆盖她的意识。

"用剑刺我..."苏瑶的右眼流出血泪，左眼却闪着青铜冷光，"在完全变成容器之前..."

沈墨的玉化左手突然扼住自己咽喉。银液顺着血管逆流，在他瞳孔中映出天机阁主的身影："你舍得吗？"无数个时空的沈墨在意识中嘶吼，"杀了她就能终结轮回！"

墨韵剑突然活了过来。剑柄伸出银丝缠住沈墨的手腕，操控他刺向苏瑶心口。千钧一发之际，赵铁柱的残躯扑来挡住剑锋，药锄劈开虚空裂缝："去浑天仪核心...那里有你们想要的..."

裂缝吞没众人的瞬间，沈墨看到赵铁柱在二十个时空同时湮灭。每个时空的消亡都伴随着青铜城的崩塌，当最后一个赵铁柱化作飞灰时，昆仑墟深处传来齿轮停转的哀鸣。

浑天仪核心的温度足以融化青铜。沈墨抱着逐渐冰晶化的苏瑶，在金属风暴中艰难前行。仪体表面浮动着历代天工核心的记忆碎片，他看见自己曾在秦朝铸造长城暗道的机关，在唐朝参与玄武门之变的刺杀，最清晰的画面是民国三十八年——穿长衫的自己正在将墨韵剑刺入穿旗袍的苏瑶后心。

"这就是宿命..."苏瑶的九瓣莲纹开始脱落，"但墨家机关术最妙之处..."她突然咬破舌尖，金血在虚空画出鬼工球纹路，"在于绝处逢生的榫卯。"

浑天仪突然停止运转。核心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内部的水晶沙漏——流沙竟是凝固的银液与金血混合物。当苏瑶的指尖触及沙漏时，整个时空开始倒带，昆仑山的积雪逆流回云端，崩塌的青铜城重新拼合，就连赵铁柱湮灭的身躯也在重组。

倒流停止在药王谷惨案前夜。沈墨抱着婴儿苏瑶站在地宫入口，墨韵剑正在鞘中呜咽。怀中的女婴突然睁开第三只眼，用成人声音说道："现在你知道了，为什么初代圣女要创造轮回。"

地宫深处传来青铜鼎的轰鸣。沈墨的玉化左手不受控制地按在鼎身，鼎面甲骨文亮起："以墨家血，启天工门。"他这才惊觉，自己抱着婴儿的姿势，与二十年前药王谷主献祭时的动作分毫不差！

"动手吧。"女婴握住他的手指向鼎中银液，"这是唯一能打破闭环的..."

突然，本该是死物的药王谷主从阴影走出。他掀开斗篷，露出的面容令沈墨魂飞魄散——那分明是苍老版的自己，左眼嵌着浑天仪核心的碎片！

"欢迎来到起点。"老者抬手间冻住时空，"当你意识到这是第四百二十八个试验场时..."

墨韵剑突然穿透老者的心脏。沈墨看着另一个自己从虚空走出，这个"沈墨"浑身缠绕锁魂链，手中的墨韵剑完全玉化："杀了他，你就是新的天工阁主。"

婴儿苏瑶突然咯咯笑起来。她的第三只眼射出血光，在虚空打开九个重叠的青铜门。每个门后都站着持剑的沈墨与流血的苏瑶，无数个时空的惨剧在此刻共鸣。当共鸣达到顶峰时，整座地宫突然开始玉化，青铜鼎上的甲骨文腾空而起，在众人头顶拼出《天工开物》的终章：

"天工即成，九曜俱灭，唯余因果，往复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