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溯时之砂

沈墨的右眼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嗒声，嵌入瞳孔的青铜碎片正在将光线分解成数据洪流。他看见苏瑶的白发在虚空中燃烧，每一簇火星都是《天工开物》的字符；看见五长老的皮肤下爬满青铜脉络，正与萧逸尘体内的金蚕蛊争夺经脉控制权。

"快抓住我的手！"苏瑶的声音仿佛隔着水幕传来。她的指尖渗出金血，在崩塌的青铜城中画出血符。当符咒完成的刹那，那些带着经文的齿轮突然逆转，沈墨听到自己骨骼发出机械咬合的声响——墨韵剑的银液已侵蚀至颈椎。

时空在此时出现褶皱。众人脚下的青砖突然化作流沙，坠落的瞬间，沈墨看到二十年前的药王谷在沙粒中闪烁：戴青铜面具的男人正将龙渊剑刺入苏瑶母亲的后心，剑尖挑出的血珠悬浮空中，凝成与苏瑶掌心完全相同的莲花金纹。

流沙裹挟众人坠入时间裂隙。沈墨再次睁眼时，正站在药王谷的梧桐树下，墨韵剑完好无损地悬在腰间。蝉鸣震耳欲聋，空气里飘着当归与硝石混合的气味，远处传来婴孩的啼哭——正是惨案发生当天的未时三刻。

"时空回溯..."五长老的声音在发抖，"天工核心用《天工开物》再造了这段历史！"

苏瑶突然捂住心口跪地，她的白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眉心血纹却愈发鲜艳："有人在修改记忆...我看到了...三个母亲..."

沈墨的机械右眼突然剧痛，视线中浮现出三重叠加的时空：左侧时空里苏瑶母亲正将婴孩交给农妇；右侧时空里戴面具的男人在给婴儿喂食银液；而中间时空的画面最为骇人——那襁褓中的婴孩，竟长着沈墨的脸！

"小心！"赵铁柱的残躯突然从树后扑出。这个本该在青铜城粉身碎骨的汉子浑身缠满绷带，绷带缝隙里露出齿轮与血管共生的诡异结构。他挥刀斩向虚空，刀刃劈中的位置竟渗出黑色血液——戴着青铜面具的天机阁主从裂缝中跌落。

"第九代核心，你果然来了。"天机阁主的面具裂开，露出与沈墨七分相似的面容。他指尖缠绕的银丝正连接着苏瑶的眉心："这场戏少了观众可不行。"

龙渊剑的魔啸划破长空。沈墨拔剑的瞬间，惊觉墨韵剑已变成活体——剑柄伸出银色丝线刺入他的虎口，剑脊浮现出跳动的血管。更可怕的是，他的意识开始与二十年前的某段记忆重叠：五岁的自己正在药王谷地宫，看天机阁主将银液注入婴儿颅骨。

苏瑶突然发出非人的尖啸。她的瞳孔分裂成双重血轮，左手结出药王谷的封魔印，右手却摆出天机阁的机关诀。当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劲相撞时，时空裂隙再度扩张，将众人吸入药王谷祠堂的核心禁地。

禁地中央的青铜鼎正在炼化九具婴儿尸骸，鼎身刻满与墨韵剑同源的西域文字。沈墨的机械眼自动解析出文字含义，冷汗浸透后背——这竟是活体兵器的炼制图谱，而主材料标注的赫然是"墨家嫡系血脉"！

"现在明白了吗？"天机阁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不过是个失败的试验品，真正的第九代核心..."

话音未落，苏瑶突然暴起。她的指尖长出青铜利爪，生生撕开虚空抓出阁主真身，动作与青铜城中那些机关人如出一辙。但当她看清阁主面容时，利爪悬停在半空——面具下的脸，竟是她记忆中的母亲！

"娘亲..."苏瑶的泪珠在眼眶凝结成冰晶，"为什么..."

天机阁主轻笑一声，面容突然融化重组，变成沈墨的模样："傻孩子，药王谷圣女从来都只是容器。"祂的指尖点在苏瑶眉心，三重时空开始坍缩，"让我看看，你和第九代核心谁更接近完美..."

沈墨的墨韵剑突然自发刺出。这一剑竟同时存在于三个时空：在现世刺向天机阁主的心脏，在过去刺向炼药鼎的核心，在将来刺向二十年后苏瑶的眉心！剑锋触及目标的刹那，整座祠堂开始镜面化破碎，每个碎片都映照出不同的历史走向。

五长老突然口喷鲜血，他的道袍下钻出金蚕蛊王："原来我才是记忆锚点！"蛊王自爆形成的血雾中，众人看到震撼真相——真正的五长老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替换，眼前的"五长老"竟是天机阁主用活体机关术制造的傀儡！

时空在此刻彻底暴走。沈墨抱着苏瑶跌出裂隙，坠落在藏剑山庄的剑冢。月光下的景象令他们窒息：八百柄古剑倒悬空中，剑尖指向中央血池，池中浸泡的正是与苏瑶容貌相同的九具女尸！

"九曜圣女..."天机阁主的声音在剑冢回荡，"药王谷用百年时间培育的活体阵眼，可惜都失败了。"血池沸腾，女尸们突然睁眼，瞳孔中浮现出苏瑶在各个时空的死亡画面。

沈墨的机械眼突然流出银血，视线穿透时空屏障。他看到未来某个雨夜，墨韵剑贯穿苏瑶心口的瞬间，剑身上的血管正贪婪吮吸着金纹血；看到自己跪在青铜城废墟，将银液注入初代圣女的颅骨；最可怕的是某个似曾相识的场景——二十年前的自己正抱着婴儿苏瑶，将墨韵剑刺入她的囟门！

"这就是因果闭环。"天机阁主从血池升起，身体由无数齿轮拼凑而成，"想要破局，除非..."

苏瑶突然吻上沈墨的唇。她的金血与沈墨的银液在齿间交融，形成璀璨的星砂。当星砂坠落剑冢，八百古剑齐声悲鸣，在空中拼凑出完整的《天工开物》星图。天机阁主首次露出惊恐的神色："你们竟敢动用禁术！"

星砂风暴席卷剑冢。沈墨感觉自己在分崩离析，每一粒银液都承载着不同时空的记忆。当风暴停息时，他抱着苏瑶跪在现世的药王谷废墟，墨韵剑插在身前，剑身缠绕着取自九婴雕像的困龙索。

五长老或者说天机阁傀儡的残躯，倒在十步之外，手中攥着半片带血的青铜面具。赵铁柱的厚背刀插在祭坛中央，刀柄上系着褪色的红绸——那是二十年前真正的赵镖头留给私生女的信物。

苏瑶的白发正在转黑，但眉心的血纹裂开第三只眼。当她睁眼的刹那，沈墨的机械眼自动解析出恐怖真相：那些悬浮在青铜城中的齿轮，每一个都是被剥离的时空片段，而他们此刻所在的"现世"，不过是天机阁主制造的第四百二十七个试验场！

"去昆仑..."苏瑶的新生之眼流出血泪，"那里有初代圣女留下的..."

警告声被突如其来的地震打断。九婴雕像的残骸破土而出，每个蛇头都衔着青铜灯笼，灯笼里跳动着与剑冢女尸相同的魂魄。更可怕的是，沈墨发现自己的左手正在玉化，掌纹变成了《天工开物》的微雕图文。

墨韵剑突然发出愉悦的嗡鸣。剑身上的血管自动连接沈墨的玉化手掌，在皮肤表面勾勒出青铜城地图。沈墨意识到，这把活体剑正在将他改造成新的天工核心，而苏瑶眉心的第三只眼里，正倒映着二十个不同时空的自己同时举剑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