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百里府不远,坐落着一处幽静的府邸。庭院深深,此时正被漫天如火如荼的凤凰花笼罩。
这里曾是古尘的居所。他在时,幻术造就的桃花终年不败,如烟似霞;他离去数年之后,温佑安与百里东君携手,在这片土地上亲手种下了凤凰花树。
温佑安不仅寻来花匠,依据此处土壤特质配制了专门的养料,更以精妙的幻术加持,令这绚烂的花期得以绵延不绝,从此四季如焰,灼灼不熄。
李昭晞寻回记忆的第一程,便始于此处。
百里东君引她步入那片灼灼花海:“这里曾是我们儿时的秘密天地。只是桃花谢了,换作了凤凰花开。雪月城里也有一片相似的,将来……再带你去看。”
李昭晞脚步微顿,侧头看他:“关于雪月城……真的不能先告诉我些什么吗?”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既然“温佑安”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如此响亮,那么只要她愿意走出去,不论是找间像样的情报组织花些银子,还是寻几位上了年纪的江湖前辈打听打听,关于“上一世”的大半往事,总能拼凑出个轮廓。
可偏偏,温壶酒和百里家的人对此闭口不提。
他们只是用无微不至的好将她团团围住——百里东君不厌其烦地传授她武功心法,温壶酒更是将各类精巧的毒药、暗器源源不断地送到她手边。
这份周全的呵护里,藏着显而易见的保护,也藏着不动声色的挽留。
他们怕她一旦知道得太多、太清楚,便会像当年的温佑安一样,转身就扎进那片他们再也护不住的江湖风云里。那一次,他们已经尝够了“鞭长莫及”的苦楚。
即便他们心知肚明,江湖上还有不少故人仍在等待“温佑安”的回归,即便知道或许“留得住一时,留不住一世”,可在她真正决定离开之前,他们只想紧紧抓住这段时光,能多一日,便是一日。
对李昭晞来说,这就像跌进了一个用蜜糖细细包裹的温柔茧房。
幸福触手可及,依赖也在日夜相处中悄然扎根。可那种被温情细细缠绕、近乎“无法离开”的束缚感,也同样如影随形,无声地渗透在每一份关爱里。
李昭晞思绪未落,百里东君的手已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并不重,却带着某种不容挣脱的意味,引着她继续朝花荫深处走去。
“那些不急。”他的声音放得很缓,像在安抚,又像在说服,“先把来时的路,一程一程走稳。”
说罢,他不再给她追问的机会,径自说起儿时在此嬉戏的旧事。
他的语调温柔,叙述的画面也尽是明灿欢愉的碎片——爬树、在落花间追逐打闹、埋下第一颗花种……每个细节都包裹着一层蜜糖般的光晕。
可若有人此时仔细望进他的眼睛,便会发觉那里面没有半分暖意。那双眸子静得像结了冰的深潭,映着漫天火红的花影,却照不进一丝真实的温度。
李昭晞跟在他身侧,默默听着。
她能感觉到他话语间流淌的眷恋,但更清晰地感知到的,是那份温柔叙述下不动声色的掌控,与近乎偏执的执着——他固执地要她沿着他给出的路径,一步一步,走回他早已为她备好的故事里。
而他握着她的手腕始终未松,力道温和,却如一道无声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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