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遍地皆是白骨……我的双脚竟找不到一处落脚之地。黑色的土地孕育着枝繁叶茂的树木,它们像巨大的伞盖,将阳光尽数遮蔽。微风拂过,带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仿佛低声诉说着姐姐的不甘与痛苦。(若血液长久渗入土壤,会逐渐形成黑色的硫化铁,令土地变黑。)
我……我心中满是恐惧……这骇人的场景,我也是头一遭见着。吓得我猛然转身,撒腿就跑,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我渐渐冷静下来,思绪才又回到了姐姐身上。我想到姐姐独自一人躺在那儿,孤零零的,周遭尽是森森白骨,她会不会也害怕得不行呢?
冷静下来后,我再次鼓起勇气迈入那片熟悉的土地,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姐姐身着黑红色的嫁衣,如同被鲜血浸透一般,脸色苍白得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已被抽离。她的双眼睁得极大,眼神空洞而冰冷,死死地凝视着远处的断崖,似有无尽的不甘与绝望在其中翻涌。我试图拉回她的身影,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最终只能含泪将她就地掩埋,任风卷起尘土掩盖那一抹刺目的红。
后来我才明白,他们为了不触怒神明,在献祭的那一刻,会用利刃划开祭品的臂膀,让鲜血浸染那件为神准备的嫁衣。他们称这是对神灵最虔诚的敬意。然而,那血腥的一幕却如影随形,成了我多年挥之不去的噩梦。
之后,不知为何他们得知了此事,便以我破坏仪式为借口,另选了一名女子来进行仪式。我万万没料到,自己的举动竟会害死她。我本只是想……而我也因此迎来了最为残酷的折磨。我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若能熬过此劫活下去,我定要逃离这个吃人的地方。
我一直无法理解他们何以如此残忍,直到十三岁那年,真相如冰冷的潮水般涌来,将我彻底淹没。那个流传已久的诅咒——“三十而殁,无康健之躯”。这句话像一把寒光凛凛的刀,悬在他们的头顶。
我们一族世代栖息于此,与世隔绝,从未与外界有过任何交集。漫长的岁月中,族人只能在内部通婚,延续血脉。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新生的孩子们无论男女,总带着难以忽视的缺陷——或是身体上的残缺,或是智力上的不足。这些令人不安的现象让族中议论纷纷,有老人颤巍巍地宣称,这是神明的诅咒,唯有献祭才能平息神怒,换取宽恕与救赎。恐惧如同阴影,悄然笼罩了整个村落。
人们在古籍中苦苦寻觅,终于发现了一个令他们自认为满意的方法——以活人献祭,且需得是女子方可。
就在人们忐忑不安的心绪中,他们完成了第一次献祭。或许是误打误撞,又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这献祭竟真的有了些许效果。当那令人窒息的危机似乎远去时,众人刚松懈下来,那种诡异的情况却又一次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经过多次战战兢兢地试探与摸索,献祭的周期被定为十年一次。然而,即便如此,那些不祥之事仍时不时地发生,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何时便会露出獠牙。
多年以后,我终于明白了真相——那并非什么诡异的诅咒,而是近亲结合酿下的荒唐苦果。基因的错乱如同无形的枷锁,将生命的期限残酷地限制在三十岁之内。而那些畸形与病痛,不过是这场错误最冰冷的注脚。姐姐他们,竟然为了这虚妄的“诅咒”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令人扼腕叹息。他们的逝去,不只是对无知的嘲弄,更是对命运无情的一次沉重叩问。
多年之后,我终于在绝望的泥沼中看到了一丝逃离的希望。那一天,一个陌生人的闯入,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激起了我心中久未泛起的波澜。他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息,像是从遥远的世界吹来的一缕风,唤醒了我对自由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