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柩（3）

作者：上卿无忧

骆拂川见元玉苏醒，连忙退后一步，姿态谦恭有礼。他微微垂首，郑重其事地作揖行礼，语气中透着几分敬重与谨慎：“骆拂川参见元玉少爷。”

‘元玉……少爷吗？’想及此，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荒诞之感。不过数日之前，他还不过是在卖场强颜欢笑的卑微戏子，谁承想短短时日，对方竟能摇身一变，成为这深宅大院里令人敬畏的尊贵少爷。世事无常，莫过于此，这份巨大的反差，叫人一时之间难以适应，更叫人觉得苦涩难咽。

元玉缓缓抬起头，身体微微撑起，露出半边遍布伤痕的身躯。他苦涩地勾了勾嘴角，那笑容里藏着说不尽的辛酸与无奈：“你当真觉得，我这般是个少爷？”

元老爷提及，元玉少爷正在雨霖阁中思过。然而，我已将这雨霖阁上下翻寻了个遍，却唯有你独身在此。”骆拂川语气坚定，神情自若，毫无半分怯意或骄矜，言辞之间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笃定。

两人沉默对视，空气里仿佛凝固了一般。骆拂川愣怔片刻后，忽然将手伸向一侧的包裹，开始翻找起来。他的动作急切而慌乱，带起一阵细小的沙沙声。元玉忍不住生出几分好奇，正疑惑他究竟在找什么时，下一瞬，骆拂川已从那个略显破旧的包裹中掏出了一张白面饼，以及一根由竹子精心削制的小筒。他几乎没有停顿，几步快步走到元玉面前，将那张带着些许温热的饼与小巧的竹筒塞进了她的怀中。动作虽粗粝，却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认真与迫切。

“少爷莫要放在心上。这白饼是一位贵妇的管家来访时带来的，如今仅剩这一张了。至于这竹筒里装着的，全是我亲自配制的伤药。贫苦人家用不起那些昂贵的药材，只能就地取材，用山间的竹子制成容器盛放。可别小瞧它，疗效很是显著呢。”骆拂川郑重地望着他，语调平稳却透着几分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元玉会因这些简陋之物而心生嫌弃。

“哦，谢谢。”元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愕，他的神情中也写满了意外。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未曾被人如此对待、如此关心了。骆拂川的举动就像一缕陌生却温暖的阳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他冰冷已久的世界，让他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又是一阵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然而这一次，元玉没有让寂静延续太久，他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平静：“他们为何能放你进来？你是他们为我请来的先生吗？”话音刚落，他的思绪便不由自主地飘回到那一天——被鞭打时的记忆依旧清晰如昨，元家主母在耳边冷冷说出的那些话，此刻竟与眼前的情景交织在一起，令他心头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对，我同令尊已然商量过了，如今，距离科考还有一年，除去我上京花费的一月路程，约莫还有十一个月，在此时间都要借助在您这雨霖轩，顺便为您授课了。”骆拂川一字一句解释道。

“哦，对了，前些天我还真以为是在教你这个小朋友呢，特意给你买了一串糖葫芦。”骆拂川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桌旁，把那串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糖葫芦取过来，塞进了元玉怀里。他挠了挠头，有些腼腆地笑了。那串糖葫芦搁置了两日，早已失去了原有的脆爽，变得软塌塌的，显然是坏掉了。然而，元玉却倍感珍惜。他小心翼翼、略显吃力地剥开糖纸，俯下身轻轻咬了一口。糖衣粘在牙齿上，味道酸涩中带着丝丝甜意……

“对了，你有没有看见我的戏服？”元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含期待地望着骆拂川，那语气里透着几分焦急，显然是在寻找她珍视的重要物件。骆拂川微微颔首，声音轻缓却带着一丝无奈：“找到了，不过……它坏了个口子，得仔细补一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