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谷深处,一道狭窄的山道蜿蜒向上,尽头隐没在血色残阳的光晕中。山道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斑驳的刀痕箭孔,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千年前的厮杀气息——这里就是老兵口中的“残阳道”。
“残阳道是我们这些老兵的埋骨地,也是试金石。”引路的老兵叫赵老,曾经是残阳军的斥候队长,此刻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指着山道入口,“里面有三道关,分别考‘勇’、‘智’、‘信’。能闯过的,才有资格让残阳军出鞘。”
王虎扶着昏迷的炎烈,额头的伤口刚被谷中的药草处理过,依旧隐隐作痛:“别废话,直接说规矩。”
赵老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不满,反而多了几分赞许:“第一关‘勇关’,山道两侧有我们当年驯养的‘血岩兽’,它们不会下死手,但会撕碎你的胆怯。过不去的,会被直接扔回谷口。”
李轩皱眉:“炎烈昏迷着,我们不能把他留在这里。”
“可以带他一起闯。”赵老指了指山道旁的一块平板石,“把他放在上面,你们拖着走。但记住,石板很重,血岩兽不会因为他昏迷就留情。”
王虎二话不说,将炎烈小心地放在石板上,俯身用绳索将石板绑在自己背上。李轩想帮忙,却被他按住:“你灵力消耗大,留着体力闯后面的关。我来。”
藏锋虎拳的金光在他手臂上流转,肌肉贲张,竟真的将沉重的石板连同炎烈一起背起,稳稳地站了起来。
“走吧。”王虎喘了口气,率先踏入残阳道。
刚走进山道,两侧的岩壁突然传来“咔嚓”声,数十头体型如牛、浑身覆盖着暗红色岩石的巨兽从岩缝中钻出,正是血岩兽。它们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盯着王虎和李轩,发出低沉的咆哮,涎水顺着锋利的獠牙滴落,在地面灼出小坑。
“别停!跑!”赵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虎咬紧牙关,背着石板向前冲。血岩兽的利爪拍打着岩壁,碎石飞溅,有几头直接扑了过来,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王虎没有躲闪,藏锋虎拳的金光凝聚在肘部,猛地向后一撞——不是攻击,而是用力量逼退血岩兽的扑势。
“砰!”一头血岩兽被撞得后退两步,发出愤怒的嘶吼,却没有再追击,反而用鼻子嗅了嗅他身上的血气,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李轩跟在后面,双手飞快地绘制着阵纹。他没有攻击血岩兽,而是在王虎脚下画出防滑的符文,又在两侧岩壁上引动落石,暂时阻挡兽群的合围。“它们在试探我们的气势!越是退缩,它们越凶!”
王虎吼了一声,加快速度。石板在背上颠簸,炎烈的呼吸吹在他后颈,微弱却真实。这口气支撑着他,任凭血岩兽的利爪擦着肩膀掠过,任凭岩石碎屑砸在背上,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闯过勇关时,王虎的铠甲已被利爪划得破烂,后背渗出血迹,与石板的绳索黏在一起。他放下石板,瘫坐在地上,看着血岩兽们退回岩缝,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因为用力而抠进了石板的边缘,血肉模糊。
“还行。”赵老的声音从山道拐角传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第二关‘智关’,过‘悬空桥’。桥是我们当年用敌军的兵器熔铸的,上面刻着‘颠倒阵’,走不好,会掉进下面的‘忘川涧’——涧水不杀人,却会让你忘记自己要做什么。”
前方的山道尽头,果然出现一座横跨深涧的铁桥。桥身锈迹斑斑,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残阳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桥下的涧水是墨绿色的,水面漂浮着白雾,隐约能看到一些人影在雾中徘徊,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颠倒阵会扭曲你的感知,让你把左当成右,把前当成后。”赵老提醒道,“唯一的破法,是找到阵眼的‘定魂钉’,但钉在哪里,得你们自己找。”
李轩蹲在桥边,指尖轻触桥身的符文。符文立刻亮起,他的眼前瞬间天旋地转,明明看着是向左的路,迈出脚却差点踩空。“好强的迷阵……比万法阁的幻象阵还霸道。”
王虎试着踏上桥面,刚走两步就一头撞上栏杆,头晕目眩:“这破桥!根本没法走!”
“等等。”李轩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李轩的《草木志》,翻到记载“忘川草”的一页,“忘川涧的雾气里有忘川草的气息,这种草的花粉能扰乱记忆,但它的根须却会指向阵眼的方向——因为阵眼的灵力会滋养它生长!”
他撕下一页书页,注入少量灵力,让书页化作一只纸鹤。纸鹤飞出桥面,在涧水上空盘旋片刻,突然朝着桥中央的一块凸起的铁锭飞去,稳稳地落在上面。
“在那里!”
王虎立刻背起石板,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纸鹤落下的位置。他不再依赖眼睛的判断,而是凭着肌肉记忆和对李轩的信任,一步步向前挪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时而感觉脚下是空的,时而感觉被无形的墙挡住,但他始终朝着纸鹤的方向走。
李轩紧随其后,双手在身前画出共生阵的基础纹,用阵法的韵律对抗颠倒阵的干扰。他的阵纹与桥身的符文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为自己和王虎开辟出一条短暂的清明之路。
当王虎的脚踩在那块凸起的铁锭上时,桥身突然震动,扭曲的符文瞬间熄灭,颠倒阵破了。
“好小子,有点当年李军师的影子。”赵老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赞许。
王虎瘫坐在桥中央,看着涧水中那些失去记忆的人影,突然明白这关考的不是破解阵法的智慧,而是在混乱中依旧能找到方向、信任同伴的冷静。
第三关“信关”在残阳道的尽头,是一间简陋的石屋。石屋里只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两个瓷碗,碗里盛着墨绿色的液体——正是忘川涧的水。
“喝了它。”赵老的声音异常严肃,“一碗能让你们暂时获得残阳军的信任,知道囚魂狱的位置;另一碗……会让你们忘记冷轩和千叶,忘记界隙守护者的使命,在桃源谷安稳度过余生。选吧。”
王虎想都没想就端起一碗:“我选能救人的!”
“等等。”李轩按住他的手,看向赵老,“您说过考‘信’,如果我们不信任您,怎么敢喝这水?如果我们信任您,又何必用这种方式考验?”
赵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当年我们的将军也说过同样的话。”他挥手打翻了两个碗,“信关,你们过了。”
石屋的墙壁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平台。平台上,十几个老兵拄着兵器,默默地站在那里,他们的头发胡子全白了,铠甲破旧不堪,却个个腰杆挺直,眼神如残阳般炽热。
最前面的老兵拄着一把断刀,正是之前在瀑布前现身的那位,他是残阳军的最后一任将军,姓秦。
“千年前,我们信错了人,导致残阳军几乎全军覆没。”秦将军的声音沙哑,“所以我们怕了,躲在这桃源谷,一躲就是千年。直到看到你们……看到你们为了兄弟,能把额头磕破,能背着同伴闯过生死关,我们才明白,有些东西,比性命还重要。”
他猛地将断刀顿在地上,发出铿锵之声:“残阳军,听令!”
十几个老兵同时举起兵器,尽管动作迟缓,却带着千年前的肃杀:“在!”
“磨亮兵器,备好战马!”秦将军的眼中闪烁着泪光,“随这几位小友,杀向囚魂狱!让虚无族看看,我们残阳军的血,还没冷透!”
王虎看着这一幕,突然鼻子一酸。他走到秦将军面前,对着所有老兵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刚愈合的伤口又渗出了血珠。
李轩扶起昏迷的炎烈,眼眶通红。他知道,残阳道的试炼,考的从来不是勇、智、信本身,而是让这些尘封了千年的老兵,重新看到希望,看到值得他们再次拔剑的信念。
残阳如血,映照着桃源谷中重新燃起的烽火。囚魂狱的阴影还笼罩在冷轩和千叶身上,但此刻,断界崖的方向,已有一支沉寂千年的军队,准备随少年们一起,劈开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