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艇在迷雾之海的乱流中颠簸,王虎死死攥着船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回头望去,只能看到一片翻涌的灰黑色漩涡,冷轩和千叶的身影早已被吞噬。
“为什么要走!我们应该回去救他们!”王虎的声音嘶哑,胸口的伤口因剧烈喘息而阵阵剧痛。他猛地一拳砸在船板上,藏锋虎拳的金光失控般炸开,震得小艇险些翻覆。
“回去就是送死!”炎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自己手臂上的毒斑已蔓延到肘部,脸色苍白如纸,“你以为冷轩让我们走是为了什么?是让我们去找办法!不是让我们去陪葬!”
李轩蜷缩在船头,嘴角还挂着血迹。他摊开域外界图,手指在断界崖的位置颤抖着划过:“守阁人说过,断界崖有虚无族的看守者,但也可能……有对抗虚无族的力量。手记里提过,千年前的界隙守护者,曾在断界崖留下一支‘残阳军’,如果他们还在……”
“残阳军?”王虎愣住,“那是什么?”
“一群在跨界战争中活下来的老兵,据说躲在断界崖的‘桃源谷’,与世隔绝,守护着对抗虚无族的最后火种。”李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但这只是手记里的只言片语,能不能找到,还是未知数。”
“不管找不找得到,都得去!”王虎抹了把脸,混着血和泪,“就算跪,我也要把他们求出来!”
小艇在三天后抵达断界崖。这里并非想象中的悬崖,而是一片被血色残阳笼罩的石林,石林深处隐约可见一道瀑布,瀑布后的山壁上刻着三个斑驳的大字——桃源谷。
但瀑布前,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去路。屏障上流转着古老的阵法纹路,与李轩的共生阵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厚重、磅礴,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气息。
“是‘守界阵’,千年前的防御阵法。”李轩凑近观察,指尖刚触碰到屏障,就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弹开,“这阵法认主,只有残阳军认可的人才能进入。”
“认可?怎么认可?”王虎急得团团转,朝着屏障后的桃源谷大喊,“里面有人吗?我们是界隙守护者!我们需要帮助!有人被虚无族抓走了!”
喊了半天,谷中毫无回应,只有风声穿过石林的呜咽。
炎烈的毒斑已蔓延到胸口,他靠在一块岩石上,呼吸越来越微弱:“别喊了……他们可能早就不在了……”
“不可能!”王虎红着眼,突然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他对着屏障,“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然后用额头狠狠撞向地面的岩石。
“咚!”
一声闷响,石屑飞溅,王虎的额头瞬间渗出血迹。
“王虎你干什么!”李轩大惊失色,想去拉他,却被他甩开。
“千年前的老兵,最敬重的是骨气!”王虎咬着牙,额头再次撞向岩石,“我王虎没什么本事,但为了救兄弟,这条命都能豁出去!求你们出来看看!求你们救救他们!”
“咚!咚!咚!”
撞击声在石林中回荡,每一下都带着决绝。王虎的额头很快血肉模糊,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干燥的岩石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李轩看着他疯狂的举动,眼眶一热。他想起自己总说要靠智慧,却在此时束手无策。或许有些时候,最朴素的真诚,比任何精妙的阵法都更有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王虎身边,也“噗通”一声跪下,学着王虎的样子,用额头撞向岩石。
“我们是界隙守护者,不是来求庇护的,是来请战的!”李轩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虚无族卷土重来,七州危在旦夕,就算你们不愿出手,至少告诉我们该怎么做!我们愿意用命去换!”
“咚!咚!咚!”
两个年轻的身影跪在断界崖的残阳下,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叩击着一道可能早已无人回应的屏障。他们的额头渗出血迹,膝盖磨破了皮,却没有丝毫动摇。
炎烈看着他们,虚弱的身体里仿佛涌起一股力量。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两人身边,尽管无法跪下,却挺直了脊梁,对着桃源谷的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星火劫……焚尽虚无……我炎烈……愿为先锋……”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炎烈!”
就在王虎和李轩惊呼的瞬间,屏障后的瀑布突然泛起一层金光。金光中,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个穿着破旧铠甲的老兵,须发皆白,却腰杆挺直,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
老兵看着跪在地上、额头流血的王虎和李轩,又看了看昏迷的炎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动容。
“多少年了……没人敢这么叩我桃源谷的门。”老兵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们说自己是界隙守护者?凭什么?”
王虎抬起头,额头的血糊住了眼睛,他却笑得露出牙齿:“凭我们敢用命去拼!凭我们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兄弟!”
李轩也抬起头,尽管头晕目眩,却字字清晰:“凭我们有能对抗虚无族的力量,凭我们愿意继承你们未竟的战争!”
老兵沉默了片刻,突然挥了挥手。瀑布的屏障缓缓打开,露出后面郁郁葱葱的桃源谷——谷中炊烟袅袅,田地里种着作物,几个同样穿着破旧铠甲的老兵正在劳作,看到外面的动静,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把那个中了虚无毒的小子抬进来。”老兵的目光落在王虎和李轩身上,“你们的骨气,我看到了。但桃源谷的规矩,求人的代价,从来不是磕头。”
他转身走向谷中,留下一句话:“想借兵,就得先证明你们配得上——去闯‘残阳道’吧,能活着出来,我就告诉你们囚魂狱的位置,甚至……让残阳军跟你们走。”
王虎和李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他们顾不上处理伤口,合力抬起昏迷的炎烈,踉踉跄跄地走进了桃源谷。
谷中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与外界的死寂截然不同。但两人都没有心情欣赏,因为他们知道,所谓的“残阳道”,必然是另一道生死关。
但为了冷轩和千叶,为了七州的希望,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必须闯过去。
残阳的余晖洒在桃源谷的小路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带着血与决心,朝着未知的挑战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