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雨丝被风卷着,斜斜地砸在车窗上,瞬间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桑皖猛地踩下油门,轿车像一道失控的闪电,划破雨幕,朝着城郊的金澜会所疾驰而去。
雨刷器疯狂地左右摆动,却依旧赶不上雨水蔓延的速度,前方的路变得影影绰绰,像隔了一层毛玻璃。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高高的水花,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她紧咬着下唇,唇瓣几乎要渗出血来,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湿滑得几乎握不住。
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上次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也是这样的雨夜,傅西洲被药性裹挟,意识全无,赤红着双眼将她抵在墙角。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间,带着浓重的酒味和药物的气息。他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又破碎,像是濒临崩溃的野兽。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稳住他,守了他整整一夜。第二天醒来,他看着她眼底的乌青,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100的剂量,尚且如此。
那这次呢?
桑皖不敢深想,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避开前方突然窜出来的货车。刺耳的鸣笛声在雨夜中炸开,惊得她心脏骤停,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金澜会所的霓虹灯,终于在雨幕的尽头,隐隐约约地亮了起来。
桑皖的指尖刚触到包厢门,那扇厚重的木门就被她轻轻推开一道缝。
暖黄的灯光率先漫出来,裹着淡淡的威士忌香气,她抬眼望进去,正对上傅西洲的目光。他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手肘支着桌面,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水晶酒杯,杯壁上凝着薄薄的水珠,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底轻轻晃着。他没穿外套,深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块冷冽的腕表,不知道已经坐了多久,周身的气息沉得像化不开的夜色。听见门响,他抬眸的瞬间,眉峰微蹙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进来。
司桑皖傅西洲。你被下药了,你不跟我说,还是唐钰轩。打电话跟我说的,要不然我就不知道,你不会想一直瞒着我吧
傅西洲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杯壁上的水珠簌簌滚落,砸在深色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她的视线,目光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哑得厉害:“一点小事,没必要让你跟着担心。”
顿了顿,他又抬眼看向她,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唐钰轩多嘴。”
司桑皖上次还是我帮你的
傅西洲捏着酒杯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杯口抵着微凉的唇,却没再喝一口。他喉结动了动,视线落在她紧蹙的眉峰上,声音低哑得近乎模糊:“知道。”
就两个字,轻得像羽毛擦过心尖,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他别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的纹路,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那次……不一样。”
司桑皖的眉峰蹙得更紧,抬眼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肯罢休的执拗:“不想,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推开我?
傅西洲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杯壁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下心头翻涌的燥意。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点自己都嫌烦的沉哑:“推开你?”他扯了扯嘴角,笑意里没半分温度,“桑皖,你那天红着眼扑过来的时候,像只没了爪子的猫,我怎么推?”
“那就是你愿意——”
“我不愿意!”傅西洲骤然打断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失控。他别开脸,视线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的纹路,语气里漫开一层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狼狈,“那次不一样,是因为……”他顿住,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桑皖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酸意漫上来,却还是不肯松口:“因为什么?傅西洲,你说清楚。
傅西洲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自嘲,尾音都带着点破碎的哑。 “是,趁我药效没过的时候,”他终于转过头,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指尖的酒杯被攥得咯吱作响,“你敢扑上来,敢把什么都不管不顾地押在我身上——可我要是清醒着?” 他顿住,目光落在她微颤的眼尾,语气里漫开一层近乎残忍的凉薄:“清醒着的傅西洲,根本不会给你靠近的机会。”
司桑皖西洲,你要不看看我里面穿的什么衣服,还有黑丝的喔
傅西洲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往下落了半寸,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青筋都绷了起来。
他猛地别开眼,耳根却不受控地泛红,声音沉得像是淬了冰,偏偏又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桑皖,你闹够了没有?”
桑皖却往前凑了半步,带着淡淡的馨香,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袖口,语气里带着点狡黠的挑衅:“我没闹啊,就是想让你看看,那晚你没看清的——”
“闭嘴。”傅西洲低喝一声,指尖的酒杯被他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垂着眼,睫毛颤得厉害,声音里的沉郁几乎要溢出来,“那晚的事,我不想再提
唐钰轩打电话给傅西洲。我这边病人弄好了,我正在往你那边,怎么样?药效还没过吗
桑皖正想再往前凑半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她动作一顿。
她划开接听键,唐钰轩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带着几分熟稔的急切:“打电话给傅西洲。我这边病人弄好了,我正在往你那边,怎么样?药效还没过吗?”
这话落进傅西洲耳朵里,他原本紧绷的下颌线骤然一紧,抬眼看向桑皖握着手机的手,眼底的暗潮翻涌得更厉害,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桑皖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对着听筒含糊道:“快了……你别着急,路上慢点。”
桑皖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僵,下意识转头看向傅西洲,眼神里满是错愕。
听筒那头的唐钰轩显然也愣了一下,顿了两秒才失笑出声:“你要那个?傅西洲,你确定?”
傅西洲没看桑皖,目光沉沉地落在桌面的酒杯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声音冷硬得没一丝波澜:“确定。带上来,别废话。”
桑皖的心往下沉了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傅西洲抬眼扫过来,那眼神里的寒意让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听筒里的唐钰轩啧了两声:“行,算你狠。等着。”
话音落,电话被直接挂断。
空气里的沉默瞬间变得滞重,桑皖看着傅西洲紧绷的侧脸,忍不住低声问:“你要……要什么?”
傅西洲没立刻回答,指腹依旧在冰凉的杯沿上来回摩挲,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半晌,他才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桑皖脸上,那眼神深不见底,辨不出情绪:“不该问的别问。”
桑皖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心里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长。她知道傅西洲的性子,他决定的事,从来容不得旁人置喙,可刚才唐钰轩那语气里的诧异,实在太让人在意。
包厢的门被敲响时,桑皖几乎是瞬间绷紧了脊背。
唐钰轩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脸上还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喏,你要的东西。”
傅西洲抬眼,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放下。”
唐钰轩把盒子搁在桌上,视线在傅西洲和桑皖之间转了一圈,啧啧两声:“我说傅总,为了个女人,至于吗?”
这话一出,桑皖的脸唰地白了。
傅西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唐钰轩,你话太多了。”
唐钰轩识趣地举手投降:“得,我走,不碍你俩的眼。”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冲桑皖挤了挤眼睛,“小姑娘,有福气。”
门被带上,包厢里又恢复了寂静。
桑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盒子,心脏跳得快要冲破胸膛。
傅西洲伸手,掀开了盒子的盖子。
里面躺着的,是一枚设计简洁的钻戒,碎钻镶嵌的戒圈,在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又刺眼的光。
桑皖猛地睁大了眼睛,呼吸都漏了一拍。
傅西洲拿起那枚戒指,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他眼底的寒意不知何时散去了些,只剩下一片她看不懂的复杂:“桑皖,之前你问我,要不要和你试试。”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一字一句,砸在她的心上。
“现在,我给你答案。”
桑皖呼吸一滞,下意识看向傅西洲,刚才那点因钻戒而起的悸动瞬间被恐慌取代。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能让唐钰轩那般讶异,能让傅西洲语气冷硬至此。
唐钰轩摸了摸鼻子,半点没把傅西洲的冷脸放在心上,反而吊儿郎当地挑眉:“急什么,我又没说要拿出来。”他视线扫过桑皖发白的脸,笑得意味深长,“不过傅总,你这又是钻戒又是‘那个东西’的,到底是想哄人,还是想……”
“滚。”
傅西洲的声音淬了冰,打断他的话。骨节分明的手攥着那枚钻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唐钰轩耸耸肩,知道再逗下去就要真惹毛这人了,他摆摆手,脚步轻快地往门口走:“行,我走,不打扰你们谈情说爱。”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包厢里再次陷入死寂,桑皖看着傅西洲攥着戒指的手,喉咙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傅西洲你说我不行的,第1个是戒指来的
桑皖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指尖都泛起了热意。
她怎么忘了这一茬。
前几天拌嘴,她气急了随口说了句“傅西洲你也就这样,什么都不行”,原是气话,没曾想他竟记到了现在,还闹得这么大张旗鼓。
她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我那是胡说的……”
傅西洲却没打算放过她,他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他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胡说?”
他将那枚钻戒抵在她的无名指上,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皮肤,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忽视的笃定:“现在,让你看看我行不行。”
司桑皖我看你被下药是假的,这么有精神
傅西洲捏着她下巴的力道微微加重,指腹蹭过她泛红的唇角,眼底漫开一层戏谑的暗芒。
“下药?”他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酒意,“没点防备,敢来唐钰轩的场子?”
桑皖心头一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从一开始就是清醒的,那些沉沉的目光、冷硬的语气,不过是做戏给唐钰轩看。
她挣了挣下巴,没挣开,只能瞪他:“那你还……”
“还什么?”傅西洲截断她的话,将那枚钻戒又往她指尖送了送,尾音拖得有些长,“还不是为了堵上你那张说我不行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