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重新驶入宽阔的江心,囚龙滩那场血腥而混乱的闹剧被远远抛在身后,如同一个不祥的疮疤。但疮疤下的毒素,早已随着江风,无声无息地渗入了“青云号”的每一寸木板,浸染着船上每一个人的心绪。
主舱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叶映澜端坐在主位,脸色沉静,唯有那双眸子深处,跳跃着冰冷的、审视的火苗。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案几上那方素白丝帕包裹的硬物——那块染血的流云玉佩,触感冰凉,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贺峻霖坐在下首,那袭雨过天青色长衫似乎也黯淡了几分。他低垂着眼帘,平日里温润如玉、仿佛永远掌控一切的神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被愚弄后尚未平息的、隐忍的震怒。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囚龙滩上那场失控的追杀,宋亚轩愤怒屈辱的嘶吼,还有最后被严浩翔银针制住时瞬间的冰冷与无力感……
这一切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尊严与理智上
这比赵四的死更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和……耻辱。
马嘉祺站在舱门内侧,如同一尊沉默的玄铁雕像。他按着剑柄,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在贺峻霖和对面被牢牢捆缚在椅子上的宋亚轩之间来回扫视。
他亲眼目睹了贺峻霖的疯狂和宋亚轩的冤屈,更看透了这场风波背后那只若隐若现的黑手。保护太女安全的重担,此刻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
而被绳索束缚的宋亚轩,则是舱内情绪最外露的一个。清俊的脸庞上沾着尘土和干涸的血迹,月白儒衫多处破损,发髻散乱。
他死死瞪着贺峻霖,胸膛剧烈起伏,若非嘴里被塞了布团,恐怕早已厉声斥骂出来。
严浩翔安静地侍立在叶映澜身侧稍后的位置,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叶映澜颈侧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上,似乎专注于思考如何配出更有效的药膏。
叶映澜.布团拿掉
一名禁军士兵上前,粗鲁地扯掉了宋亚轩嘴里的布团。
宋亚轩.咳……咳咳!
宋亚轩.贺峻霖!你这头被仇恨蒙了眼的蠢驴!现在清醒了吗?!看清楚是谁在背后捅刀了吗?!
贺峻霖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并未抬头,放在膝上的手却攥得更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声。被昔日挚友当面斥为“蠢驴”,这羞辱感丝毫不亚于囚龙滩上的无力。
叶映澜.宋亚轩,咆哮解决不了问题
叶映澜.本宫给你机会,说清楚——你的玉佩,为何会出现在赵四的尸体旁?
宋亚轩.回禀殿下!那块玉佩,是草民弱冠之年,贺峻霖所赠!草民一直视若珍宝,贴身佩戴,从未离身!自离京南下,一路奔波,草民更是小心谨慎!直到三日前抵达江州码头附近……那夜,草民下榻在‘悦来客栈’……
宋亚轩.那夜草民……多饮了几杯,回到房中便昏沉睡去。第二日醒来,便发现玉佩不翼而飞!草民惊怒交加,立刻盘问店家小二,并派人四处寻找,却毫无踪迹!
他猛地指向贺峻霖,声音因激动再次拔高
宋亚轩.草民当时只道是遭了贼,怎会想到!怎会想到这竟成了构陷草民、离间我二人、甚至险些害死草民的催命符?!贺峻霖!你告诉我!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能知道那块玉佩对我的意义?!还有谁能如此精准地用它来戳你的心窝子?!
是了!是了!宋亚轩虽傲,但绝不蠢!若真是他杀了赵四栽赃,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指向自己的信物?这根本不符合他清高谨慎的性格!这根本就是……借刀杀人!
贺峻霖.悦来客栈……
贺峻霖.是贺家在江州码头的产业
是贺家在江州码头的产业
贺峻霖.掌柜姓孙,是贺家的老人……但,二皇女的人,三日前确实已抵达江州,且……在码头一带活动频繁
线索,终于彻底串联起来!叶映澜眼中寒光一闪。二皇女!果然是她!她的人不仅提前抵达江州活动,更是精准地找到了贺家的产业,收买或胁迫了客栈内部人员,盗取了宋亚轩贴身玉佩
好毒的计!好深的局!
【滴!支线任务‘查明真相’彻底完成!获得奖励:随机属性点+1(已自动分配至‘权谋’)!解毒丹配方(已掌握)!】
【触发新任务:将计就计!】
【任务目标:利用二皇女的阴谋,反制对手,稳固自身地位,并成功抵达江州展开赈灾!】
【任务奖励:声望值大幅提升!解锁‘初级帝王心术’技能!】
【任务失败惩罚:强制执行‘众叛亲离’体验——所有随行人员(包括男主)好感度大幅降低,并触发至少一次致命刺杀!】
叶映澜心头冷笑。反制?当然要反制!不仅要反制,她还要让二皇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叶映澜.贺峻霖
叶映澜.囚龙滩上,你险些酿成大错。若非严太医及时出手,宋状元此刻已是你剑下亡魂,而你我,甚至整个赈灾船队,都将成为二皇女阴谋下的祭品!你贺家的百年声誉,也将毁于一旦!
他站起身,对着叶映澜深深一揖,姿态前所未有地恭谨,甚至带着一丝请罪的意味
贺峻霖.殿下明察秋毫!是草民愚钝,被奸人利用,险些铸成大错!草民……愿受责罚!
叶映澜并未立刻让他起身,而是任由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
叶映澜.责罚?责罚你有何用?能挽回赵四的命?能抹去宋状元的冤屈?能弥补船队遭受的损失和惊扰?
叶映澜.本宫要的不是责罚
叶映澜.本宫要的是将功折罪!要的是你贺家的手段和力量!二皇女想搅浑这趟水,本宫偏要让它更浑!浑到让她自己都摸不到鱼!
贺峻霖.殿下请吩咐!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隐隐的兴奋。
叶映澜.宋亚轩,你受此大辱,可愿配合本宫演一出戏?
宋亚轩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决绝。他用力点头,声音斩钉截铁
宋亚轩.草民但凭殿下差遣!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叶映澜.好!
叶映澜站起身,走到宋亚轩面前,亲手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动作间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她拿起案几上那块染血的玉佩,递还给宋亚轩
叶映澜.拿着它。它现在是你洗刷冤屈、反击敌人的利刃
叶映澜的目光扫过舱内众人,最后落在严浩翔身上
叶映澜.严太医,宋状元身上的皮外伤,劳烦你处理一下。要快,但也要……看起来足够严重
严浩翔.微臣明白
叶映澜.马统领
叶映澜.即刻起,船队对外封锁囚龙滩遇袭的一切消息!放出风声,就说宋状元在混乱中被流矢重伤,性命垂危!
叶映澜.同时,加强戒备,尤其是对贺公子带来的仆役队伍,暗中排查,看看还有没有二皇女的钉子没拔干净!
马嘉祺.末将领命!
马嘉祺沉声应道,眼中流露出对叶映澜这番安排的赞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叶映澜.至于你,贺公子
叶映澜.你的‘戏份’最重。本宫要你立刻以贺家商行的名义,动用你在南方的一切人脉和信鸽渠道,将宋状元在囚龙滩遇刺、命悬一线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秘密’地、‘不小心’地泄露出去!
叶映澜.特别是……要确保江州某些‘关心’我们行踪的人,第一时间知道!
他微微躬身
贺峻霖.殿下放心,草民定让这消息,插上翅膀,飞到该听的人耳朵里!保管‘真实’得让他们寝食难安!
一场将计就计的反击序幕,在江风凛冽的船舱内,悄然拉开。
接下来的两日航程,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青云号”上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沉重气氛。宋亚轩被安置在严浩翔的舱室内,足不出户。严浩翔每日进出,面色凝重,携带的药箱里总散发着浓重的药味。
偶尔有仆役“不小心”瞥见舱内,只看到宋状元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身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气若游丝。
贺峻霖则彻底收敛了平日的温润,变得沉默寡言,眉宇间笼罩着沉重的阴霾和“丧友之痛”,连那袭雨过天青色的长衫都换成了素雅的月白。
他频繁地在自己舱室与甲板信鸽笼之间走动,神色焦灼,似乎在为“挚友”的伤势四处求援打探消息。
马嘉祺的禁军护卫则更加森严,盘查也更为仔细,营造出一种如临大敌的紧张感。船上的水手和仆役们私下议论纷纷,囚龙滩的“惨烈”和宋状元的“重伤垂危”成了公开的秘密,恐慌和猜疑如同水底的暗流,无声蔓延。
叶映澜则稳坐主舱,一边让严浩翔继续为她脖子上的旧伤换药,一边仔细翻阅着南方三州的详细舆图和灾情卷宗。
严浩翔在为她换药时,手指依旧微凉而轻柔。她能感觉到他专注的目光落在自己脖颈的皮肤上,带着一种医者的审视,却又似乎……有些别的什么。
严浩翔.殿下的伤,已无大碍了
叶映澜.多亏严太医妙手
严浩翔.微臣分内之事
严浩翔垂眸,退开一步,保持着恭敬的距离,但他并未立刻离开
严浩翔.殿下此番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甚为高明。只是……蛇若被逼急了,反噬之力亦不容小觑
叶映澜.严太医有何良策?
良策不敢当。只是,殿下欲成大事,仅凭自身之力或一二盟友,终究势单。七股力量,若能凝结一心,其势可摧山断岳;若各自为战,甚至互相倾轧……
则易为他人所乘,重蹈囚龙滩覆辙
七股力量?叶映澜心头剧震!严浩翔指的,难道就是系统所说的那七个男主和他们背后的势力?
他怎么会知道?他是在暗示什么?
叶映澜.严太医此言……颇为深奥
叶映澜.本宫愚钝,不知这‘七股力量’从何说起?
严浩翔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出的弧度,快得如同幻觉。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躬身
严浩翔.江州在即,殿下保重。微臣告退
叶映澜独自留在舱内,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脖颈上那几乎消失的淡痕,心潮却起伏不定
严浩翔……他到底是谁?神医谷传人?还是……某个更神秘、更庞大棋局中的执棋者?
夜色渐深,江风更急。
一个隐秘想法在叶映澜心中敲定落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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