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
福安靠岸!快靠岸!
福安尖利的嗓音穿透甲板上的混乱,带着一种濒死的惊恐。水手们手忙脚乱地转动沉重的舵轮,船身在江流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庞大的“青云号”如同被无形巨手拖拽着,笨拙而仓皇地冲向岸边那片荒凉嶙峋的乱石滩——囚龙滩。
叶映澜站在船头,江风猎猎,吹得她衣袂翻飞,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和彻骨的寒意。囚龙滩,这名字仿佛一个不祥的谶语。
底舱那滩暗红的血,严浩翔丝帕上那块染血的流云玉佩,贺峻霖苍白脸上那交织着震怒与痛楚的复杂神情,还有那个沉甸甸的名字——宋亚轩,如同冰冷的石块,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船体猛地一震,船底龙骨与水下尖锐的礁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终于靠岸了。但这并非目的地的安全港湾,而是凶案真相的角斗场。
叶映澜.封锁所有出口!没有本宫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叶映澜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回荡在混乱的甲板上。马嘉祺立刻领命,玄色的身影如同磐石,迅速指挥禁军士兵将整艘船和狭窄的滩涂围得水泄不通,刀剑出鞘,寒光凛冽,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贺峻霖没有去看那些如临大敌的士兵,他径直走到船边,目光死死锁住岸边那片嶙峋的乱石。他俊美的脸上再无往日的温润笑意,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压抑的怒火。
那块玉佩,那块他曾亲手赠予挚友、寄托着欣赏与情谊的信物,如今竟成了沾染仆役鲜血、指向阴谋的罪证!这感觉,如同被最信任的刀捅穿了心脏。
严浩翔.贺公子
严浩翔.那玉佩……
贺峻霖.是真的
贺峻霖.那道飞燕石纹,天下独此一份。宋亚轩……他从不离身!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船上每一个可能藏匿宋亚轩的角落,最终落在岸上那片乱石滩的深处,那里似乎有不易察觉的人影晃动。
贺峻霖.搜!
贺峻霖.掘地三尺,也要把宋亚轩给本公子找出来!
他带来的贺家仆役,此刻也褪去了平日的谦恭,眼神变得锐利而凶悍,如同嗅到血腥的猎犬,一部分人迅速下船,配合着禁军,向乱石滩深处扑去。
叶映澜看着贺峻霖近乎失控的怒意,心中疑云更重。这反应,是确凿的背叛带来的狂怒,还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她下意识地看向严浩翔,对方也正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沉静的、洞悉一切的了然。他微微颔首,仿佛在说:看,开始了。
【滴!支线任务‘查明真相’进度更新!当前进度98%!】
【最终谜底即将揭晓!警告:宿主面临重大抉择,将直接影响后续剧情走向及与关键人物关系!】
系统的提示音尖锐地刺入脑海,带着一种冰冷的催促。
马嘉祺.殿下
马嘉祺.贺公子的人……未免太过急躁。若宋状元真在附近,只怕会打草惊蛇
叶映澜.马统领有何高见?
马嘉祺.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控制船上局面,详查赵四死因及玉佩来历。至于岸上……只需守住要道,封锁消息,宋亚轩若真与凶案有关,迟早会自投罗网
他的思路清晰冷静,与贺峻霖的狂怒截然不同。
叶映澜心中微动。马嘉祺的话不无道理。贺峻霖此刻的暴怒,更像是一种急于撇清关系或者……转移视线的姿态?
她正要开口,岸上乱石滩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和兵刃相交的刺耳声响!
配角1在那边!
配角2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几块巨大的礁石后面,猛地窜出几道矫健的身影,正与贺家的仆役和外围的禁军士兵缠斗在一起!那些人动作狠辣,招招致命,显然训练有素,绝非普通护卫。
而在那混乱战团的核心,被几个人死死护在中间、正奋力向江边一艘不起眼小渔船方向突围的,赫然是一个身着月白儒衫的年轻男子!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场面混乱,叶映澜也一眼认出了那人的风姿——身姿挺拔如修竹,侧脸轮廓清俊,眉宇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高与此刻掩饰不住的惊惶。正是新科状元,宋亚轩!
贺峻霖.宋亚轩!
贺峻霖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带着滔天的恨意。他猛地抽出腰间一柄装饰华丽的软剑
马嘉祺.保护殿下!
马嘉祺厉喝一声,留下部分禁军护卫叶映澜,自己则带着精锐亲卫,紧随贺峻霖之后,如猛虎下山般扑向岸边!
严浩翔没有动。他依旧站在叶映澜身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下方混乱的厮杀,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但叶映澜敏锐地察觉到,他看似随意垂在身侧的手指,指间夹着几枚细如牛毛、在阳光下泛着幽蓝光泽的银针。
叶映澜.严太医不去帮忙?
严浩翔.微臣的职责,是保护殿下安危
严浩翔.况且,好戏……才刚刚开始
好戏?严浩翔话中有话!难道他看出了什么?她再次将目光投向岸边。
贺峻霖的剑法凌厉而迅捷,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招招直指宋亚轩要害,完全不顾自身防御,似乎只想将对方毙于剑下。他琥珀色的眼眸赤红,里面燃烧的只有被挚友背叛的滔天怒火和杀意。
宋亚轩.贺峻霖!你疯了?!
宋亚轩在护卫拼死掩护下狼狈躲闪,清俊的脸上满是惊怒和难以置信
宋亚轩.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玉佩!更没杀你的人!
贺峻霖.闭嘴!
贺峻霖一剑刺穿一个挡在宋亚轩身前的护卫,剑尖带着血珠直逼宋亚轩面门
贺峻霖.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枉我待你如手足!宋亚轩,你这个恩将仇报的畜生!
宋亚轩.我没有!
宋亚轩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儒衫被划开一道口子,又惊又怒
宋亚轩.玉佩……玉佩定是被人偷了栽赃!贺峻霖,你冷静点!这是陷阱!
贺峻霖.陷阱?
贺峻霖.那你就去阴曹地府跟阎王爷解释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马嘉祺赶到。他并未直接加入战团攻击宋亚轩,而是如同磐石般挡在贺峻霖与宋亚轩之间,厚重的佩剑带着风雷之势格开贺峻霖那致命的一剑!
马嘉祺.贺公子!住手!
马嘉祺.事情尚未查明,岂可擅杀朝廷命官!宋状元若有罪,自有国法处置!
贺峻霖.让开!
贺峻霖.谁敢阻我报仇,就是与我贺家为敌!
剑势一转,竟直接攻向阻拦他的马嘉祺!
马嘉祺眼神一冷,不再言语,手中重剑大开大合,稳稳接住贺峻霖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宋亚轩的护卫趁此机会,护着他更加拼命地向小渔船冲去。
场面彻底失控!三方势力在狭窄的乱石滩上混战成一团。
唯有宋亚轩,在混乱中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被冤枉的愤怒和孤立无援的绝望。
叶映澜.陷阱……
叶映澜喃喃重复着宋亚轩刚才的话,心脏狂跳。她猛地看向身边气定神闲的严浩翔
叶映澜.严太医!你说好戏刚开始……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严浩翔的目光终于从混乱的岸边收回,落在叶映澜焦灼的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似乎有某种了然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伸出那只夹着幽蓝银针的手,指向岸边激战正酣的贺峻霖和马嘉祺,声音清冷如冰,却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力量
严浩翔.殿下请看,贺公子此刻眼中只有宋亚轩,状若疯魔,必欲杀之而后快。马统领则意在擒拿,维持秩序
他的手指微移,指向在护卫拼死保护下、离小渔船只有几步之遥、满脸冤屈与惊恐的宋亚轩。
严浩翔.而宋状元,他喊的是‘陷阱’,是‘被栽赃’
最后,严浩翔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叶映澜手中那块用丝帕包裹、触感冰凉、边缘沾着暗褐血渍的流云玉佩。
严浩翔.那么殿下,这块被‘精心遗落’在赵四尸体旁、独一无二指向宋亚轩的铁证……它真正的主人,或者说,真正想让它出现在那里的人,究竟是谁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叶映澜混乱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玉佩!这块玉佩是栽赃!它的出现不是为了指证宋亚轩,而是为了……为了激怒贺峻霖!为了挑起贺峻霖与宋亚轩的生死相搏!为了制造眼前这场混乱!
是谁?谁能偷到宋亚轩从不离身的玉佩?谁能精准地知道贺峻霖与宋亚轩的关系?谁能预料到贺峻霖看到玉佩后必定失控?谁又能……在混乱中浑水摸鱼?
【滴!支线任务‘查明真相’完成!】
【真相:船底被凿、赵四被杀、玉佩栽赃等一系列事件,其核心目的并非直接谋害宿主或侵吞赈灾银,而是为了挑拨贺峻霖与宋亚轩反目,制造混乱,并嫁祸宋亚轩,最终破坏宿主南下赈灾、树立威望的计划!幕后主使身份线索指向:二皇女叶映雪!】
【获得奖励:随机属性点+1(已自动分配至‘洞察’)+解毒丹配方(已传输)!】
系统的提示如同醍醐灌顶!叶映澜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二皇女!是她!只有她有动机、有能力布下如此环环相扣的毒局!她的人先一步在江州活动,她最不希望自己成功赈灾!她利用了贺峻霖与宋亚轩的关系,利用了贺峻霖的骄傲和对背叛的零容忍!
甚至……赵四的死,很可能就是二皇女安插在船上的内鬼所为,目的就是为了留下指向宋亚轩的“证据”!
叶映澜.快!
叶映澜.拦住贺峻霖!宋亚轩不能死!他是关键证人!
严浩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似乎早就在等这一刻。他指尖微动,那几枚幽蓝的银针无声无息地脱手而出!
岸边,贺峻霖与马嘉祺激战正酣。贺峻霖状若疯虎,完全不顾防守,一心只想突破马嘉祺的阻拦去杀宋亚轩。马嘉祺沉稳如山,剑法严密,却也因顾忌对方身份而束手束脚。
就在贺峻霖一剑荡开马嘉祺的重剑,露出一个微小破绽,准备不顾一切扑向已踏上渔船甲板的宋亚轩时——
嗤!嗤!嗤!
三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贺峻霖只觉得持剑的右手手腕、左腿膝盖内侧以及后颈大椎穴处同时一麻!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瞬间蔓延,仿佛冻结了经脉!他凝聚的力量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筋骨,软软地向地上倒去!手中那柄华丽软剑“当啷”一声掉落在乱石上。
配角1公子!
马嘉祺也是一愣,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收剑上前一步,扶住了软倒的贺峻霖
马嘉祺.拿下宋亚轩!要活的!
禁军士兵如狼似虎地扑向小渔船。宋亚轩的护卫虽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被制服。宋亚轩本人被两名魁梧的禁军士兵死死按住肩膀,押到了滩涂上。
他头发散乱,儒衫破损,脸上沾着尘土和血迹,但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怒火,死死瞪着被马嘉祺扶住、浑身僵硬无法动弹的贺峻霖,嘶声喊道
宋亚轩.贺峻霖!你这个蠢货!你中了别人的计!杀我?杀了我你就永远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捅刀子了!
贺峻霖浑身冰冷僵硬,只有眼珠能动。他看着被押到面前、狼狈不堪却依旧倔强的宋亚轩,听着他愤怒的嘶吼,再回想起自己方才的疯狂……
他中计了!他被人当成了刀!一块玉佩,就让他失去了所有理智,差点亲手杀了自己视为挚友的人!
严浩翔……是严浩翔!他猛地抬眼,看向船上那个月白色的身影。是严浩翔用银针制住了他!他是什么时候……他早就看穿了?!
叶映澜在严浩翔的护卫下走下船,踏上囚龙滩冰冷的乱石。她走到被制住的贺峻霖和被押着的宋亚轩面前,目光扫过两人截然不同却又都充满震撼和痛苦的脸。
叶映澜.带宋状元上船,单独看押
叶映澜.严太医,解开贺公子的穴道
严浩翔指尖微动,又是几道细微的破空声。贺峻霖只觉得身上几处一松,那冰冷僵硬的感觉迅速消退,力量重新回到四肢百骸。
叶映澜没有看他,而是弯腰,从乱石中捡起贺峻霖掉落的软剑,又走到马嘉祺身边,取回了那块用丝帕包裹的染血玉佩。
她一手持剑,一手托着玉佩,站在囚龙滩冰冷的江风中,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众人
叶映澜.囚龙滩……
叶映澜.看来,有人想用这块‘龙纹玉’,囚住的不仅是宋状元,还有贺公子的心,甚至……是本宫的赈灾之路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破这层层迷雾,直抵幕后黑手的心脏。
叶映澜.可惜,本宫这条龙
叶映澜.不是那么好囚的
叶映澜.带上所有人证物证,清理现场,拔锚启程!
叶映澜.目标不变——江州!本宫倒要看看,前面还有多少‘惊喜’等着!
叶映澜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经历风暴后的沉凝力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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