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老宅婴啼（上）

太原老宅的铜锁已经锈成青绿色，林浅用母亲留下的翡翠簪子捅开锁芯时，簪头突然渗出暗红血珠。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惊飞檐下一群黑鸦，扑棱棱的振翅声里夹杂着婴孩抽泣般的啼鸣。

正厅的八仙桌上积着寸厚灰尘，却有一方桌角光洁如新。林浅的指尖刚触到那块干净区域，供桌下的阴影里突然滚出个藤编球。球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五官，在昏暗中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谁家孩子..."话没说完，后颈墨色胎记骤然发烫。林浅踉跄扶住条案，碰倒了插着枯梅的青瓷瓶。瓷片碎裂声里，东厢房传来木屐踩过地砖的细碎响动，像是孩童踮脚小跑。

簪子突然脱手扎进梁柱，翡翠簪身映出诡异画面：穿红肚兜的稚童蹲在井沿，正往水里扔画着符咒的纸船。林浅伸手拔簪，梁上忽然垂下几缕乌发，发梢系着褪色的长命锁。

后院古井的辘轳缠满红线，每根线上都系着枚铜钱。林浅探头看向井底，水面倒影却是间布置喜堂的厢房。簪子在水面划出涟漪时，井底突然浮上张惨白的童脸，眉心点着朱砂痣。

"哥哥陪我玩。"童音从井底传来，带着水汽氤氲的回响。林浅倒退半步，后腰撞到个冰凉的物件——是那枚藤球，此刻正黏着几缕湿漉漉的头发。

井绳突然自行转动，系着红线的铜钱叮当作响。当木桶升到井口时，桶里蜷着个穿红绸袄的布娃娃，眼眶里塞着两枚康熙通宝。林浅用簪子挑开娃娃衣襟，腹部赫然用血写着生辰：庚辰年七月初七。

西厢房的妆奁匣里，压着张泛黄的契书。林浅展开时抖落几缕香灰，纸面朱砂写就的阴文泛起幽光："林氏晚秋，愿以嫡子为质，换庚辰年七月..."

窗外忽然刮起怪风，契书上的"嫡子"二字渗出黑血，顺着桌沿滴落成符咒形状。林浅的胎记灼痛难忍，恍惚间看见母亲跪在蒲团上，将啼哭的婴儿递向供桌阴影里的某物。

簪子突然自行飞起，在青砖地上划出深深的刻痕。林浅蹲身细看，刻痕组成个倒写的"逃"字，笔锋处嵌着几根银白胎发。

梳妆台的西洋镜蒙着尸布般的白纱。当林浅掀开布角时，镜面映出的却是间民国婚房。穿凤冠霞帔的新娘背对镜面，盖头下传出婴儿啼哭，鲜红嫁衣下摆不断滴落黑水。

"晚秋，该喝合卺酒了。"新郎的声音从镜中传来，分明是年轻时的外祖父。新娘缓缓转头，盖头下赫然是母亲的脸，嘴角裂到耳根，怀中抱着个浑身青紫的婴孩。

铜镜突然炸裂，碎片中飞出张褪色照片。林浅接住细看，竟是母亲少女时代的留影，背景正是这座老宅。她身侧的楠木椅上，摆着个盖红布的藤编摇篮。

灶房铁锅下藏着地窖暗门。林浅举着煤油灯往下照，石阶上布满孩童手印，每个掌纹都泛着诡异的金粉。窖底供桌上立着个无面神像，神龛前供着三颗发霉的桂圆，表皮布满牙印。

当他的影子投在神像上时，无面突然生出五官——竟是母亲临死前的容貌，七窍不断涌出藤球般的肉瘤。供桌下的陶瓮突然炸开，爬出几十只巴掌大的绣花鞋，鞋尖齐刷刷指向东北墙角。

簪子在此刻发出蜂鸣。林浅顺着指引撬开墙砖，露出个檀木匣子。匣中锦缎包裹的，是半本被血浸透的《林氏族谱》，末页粘着张古怪的八字帖：庚辰庚辰庚辰庚辰。

东厢房窗棂上挂着个鸟笼，笼底积着层灰白羽屑。当月光移过笼身时，林浅瞥见笼内刻满镇魂符。他伸手触碰的瞬间，笼中突然传出画眉啼叫，音调与井底童音一模一样。

鸟食罐里塞着团油纸，展开是张人皮。薄如蝉翼的皮肤上，用胎血画着老宅的平面图，东北角标注着滴血的眼睛符号。林浅的簪子突然刺破指尖，血珠滚落处，平面图上的厢房位置渗出黑水。

更漏指向子时，宅院各处同时响起藤球滚动声。林浅攥着族谱退到天井，看见东西厢房的门槛下各爬出个红衣孩童。他们手牵着手绕井转圈，每转一圈，井底就传来声闷响，像是重物撞在棺盖上。

"哥哥来跳房子呀。"孩童们齐声唤道，青白小手指向地砖。砖缝间的苔藓自行组成方格，每个格子里都嵌着枚带血的乳牙。

林浅的胎记已灼如烙铁。当他咬牙踏进首格时，整座老宅突然倾斜，屋檐垂下无数长命锁，锁片上赫然刻着他的生辰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