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落在杏仁豆腐上时,魈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瓷碗边缘的裂痕与昨日分毫不差,荧执筷的右手小指依旧缠着绷带。客栈外的雨丝斜斜穿过雕花木窗,在她鎏金的发梢凝成细小的光珠,这场景他看过整整三十一个晨昏。
"杏仁豆腐要凉了。"荧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他熟悉的叹息。
魈指尖微颤,竹筷在青瓷碗沿磕出清脆声响。这句话本该由他来说——就像过去三十一天那样。窗外惊雷乍起,他猛然起身,傩面在腰间撞出沉闷回响。木质楼梯传来急促脚步声,老板娘菲尔戈黛特端着茶壶出现,壶嘴飘出的却是琉璃百合的香气。
"您的桂花酿。"她将茶壶放在方桌东北角,第三十二次说出同样的台词。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魈终于看清那些被业障模糊的细节:荧裙摆的磨损始终维持在左侧第三道褶皱,柜台后的日历永远停留在霜降,就连廊下风铃摇摆的幅度都分毫不差。记忆如潮水翻涌,他想起昨夜子时荧握着他的傩面说:"明天我们去轻策庄看风景吧?"
而此刻晨光初现,她的眼神却像看过千万次日升月落。
荧忽然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今天是第三十二次了。"她将杏仁豆腐推到他面前,白玉般的糕点映着窗外诡谲的紫电,"你总说这是我最爱吃的,可你从不尝一口。"
客栈梁柱突然剧烈震颤,黑雾从地板缝隙渗出,凝结成三头六臂的魔神残影。魈本能地召出和璞鸢,却在触及荧悲悯目光的瞬间僵在原地——怪物利爪穿透她胸膛的刹那,鲜血绽开的弧度与昨日完全相同。
"为什么不用靖妖傩舞?"荧在消散前轻笑,化作点点金芒融入他胸前的玉佩,"明明每次都能轻易斩杀它啊......"
暴雨倾盆而下,魈跪坐在空荡荡的客栈里。玉佩突然迸发强光,三百年前的记忆汹涌而来:层岩巨渊深处,荧用净化之力为他压制业障,却被反噬的魔神残渣拖入时空漩涡。原来被困在永恒今日的从来不是她,而是被业障篡改记忆的自己。
卯时鸡鸣,楼梯再次传来脚步声。魈颤抖着抚上荧温热的脸颊,傩面碎了,时空裂隙在他们相触的指尖缓缓闭合。
晨光穿透云层时,望舒客栈的梧桐叶终于落向了新的方向。
青瓷碗第三次在卯时碎裂时,魈终于抓住了那道转瞬即逝的金色流光。
细碎星芒在指缝间游走,凝结成荧常戴的因提瓦特花发饰。客栈废墟里弥漫着奇特的时空涟漪,那些本该消散的记忆尘埃,此刻正在他掌心汇聚成璀璨的银河。
"你总是学不会轻拿轻放。"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魈差点捏碎刚成型的结晶。发饰投射出的光影里,荧正在层岩巨渊的洞窟中绘制星图,岩壁上倒映着三十三种不同走向的命运支流。
幻影中的她突然转身,眸中流转着魈从未见过的悲怆:"当第七十片傩面碎在时空节点,别忘了去轻策庄的第三十七阶瀑布——那里藏着我们最初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