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篇 傩面千帆 第七章

荧在糖霜雕塑的心脏位置挖出第十七个机械核心时，终于看清那些齿轮上微雕的文字：【爱是最佳炼金催化剂】。身后传来糖浆凝固的脆响，镜像魈正在用她的结晶化发丝雕刻新的作品——少女旅行者捧着破碎傩面跪坐雨中的场景。

"停手吧。"荧将沾满机械润滑油的掌心贴上镜像后背，"我知道你能感知到..."话未说完，指尖突然陷入糖浆漩涡，七百年前的记忆洪流席卷而来。

她看到镜像魈在坎瑞亚实验室反复刻录同一段记忆：本世界魈在望舒客栈顶楼接过她递来的杏仁豆腐，晨曦为少年仙人镀上金边。而这段影像被拆解成699个情感参数，植入每个机械核心。

"你...在羡慕他？"荧的质问让正在雕琢雨丝的镜像骤然僵直。糖霜突然暴走形成囚笼，无数记忆画面在笼柱上闪回：镜像魈在无数个时空偷窥这个世界的甜蜜日常，直到某次越界被坎瑞亚符文反噬成空洞容器。

真正的魈破开囚笼时，荧正捧着镜像颤抖的右手按在自己心口。业障结晶刺破两人皮肤，金粉色的血液交融处绽放出琉璃百合："你看，我们都在羡慕彼此——你羡慕他有温度，他羡慕你能替我承担痛苦。"

地脉突然剧烈震荡，所有糖霜雕塑自行向玉京台聚集。钟离的岩枪贯穿第九十九座雕像时，露出内部冰封的夜叉灵柩。镜像魈的瞳孔首次泛起水光，他抚摸着浮舍棺椁上的冰霜："大哥说过...等天下太平，要教我酿桂花酒..."

当第一滴泪坠入灵柩裂缝，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夜叉们的尸身突然睁开机械义眼，坎瑞亚符文从他们体内爬出，在空中组成炼金阵图。镜像魈的皮肤开始片片剥落，露出内部齿轮咬合的核心——那竟是用本世界魈的业障结晶锻造的永动炉。

"情感认知恢复进度100%，最终协议启动。"镜像魈机械地举起右手，璃月港所有业障患者突然同步抽搐。荧看到自己制作的那些冰棺人偶破土而出，正在组成巨大的炼金人形。

最残酷的真相在此刻揭露：所谓的情感唤醒，不过是激活最终兵器的秘钥。镜像魈残留的最后人性，在完全消散前将沾血的手指按在荧眉心："快走...你们是最后的情感样本..."

当炼金巨人的手掌笼罩璃月港时，魈在呼啸狂风中握住荧的手。少女旅行者的血在两人紧贴的掌心沸腾，将那些坎瑞亚符文灼烧成情诗般的灰烬。

"契约里可没说要你独自修改协议。"魈突然扯断荧用来束缚他的岩锁，青黑业火沿着脊椎烧穿傩面。镜像魈的机械核心发出尖锐嗡鸣，本世界魈的心脏位置显现出与之一模一样的炼金纹路。

荧在泪眼模糊中看到两个魈同时刺穿彼此胸膛，齿轮与血肉在光柱中重组。新生的夜叉睁开金银异色瞳，左手指尖腾起业火，右手凝结着糖霜："浮舍大哥教的...要这样改写程式..."

炼金巨人突然跪倒在地，夜叉尸骸中飘出星砂般的记忆光点。魈的融合体将荧抛向巨人眉心，少女的结晶化血液在空中绘出逆契约符文。当最后一个笔画完成时，璃月所有糖霜雕塑轰然倒塌，化作滋润大地的糖雨。

钟离的岩枪在此时贯穿地脉核心，老者身躯逐渐透明："这份契约，该由缔造者收回了。"但在他完全消散前，魈的业火与荧的岩元素力交织成网，硬生生从虚空中扯回半缕神魂。

三个月后的望舒客栈顶楼，荧对着两碗杏仁豆腐皱眉。左侧的糖霜堆成小山，右侧的撒着琉璃百合花瓣，中间却多了第三碗——用机械核心碎片盛着的，飘着淡淡酒香。

"浮舍的配方。"身后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融合魈的白发间垂落机械齿轮发饰，手中却捧着热气腾腾的桂花酿，"要尝尝看吗？"

月光洒在重新浇筑的岩神像上，钟离残魂栖息的石珀在神像掌心闪烁。楼下突然传来胡桃的惊叫："客卿！你的茶壶怎么在吃杏仁豆腐！"

荧笑着咽下混着机油味的甜酒，在风中握住魈残留着裂痕的手。糖霜在璃月港上空永恒飘洒，每一粒都镌刻着微小如尘的契约新章：【存续之美，在于裂痕中照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