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 海灯节 第二章

钟离的岩枪破开地脉时，荧看见五百年前的月光从裂缝中倾泻而出。那些光斑落在魈折断的角上，竟凝结成发光的年轮——整整十二道裂纹，对应着他被梦之魔神奴役的岁月。

"抓紧。"魈突然环住荧的腰跃入裂隙。失重感席卷而来的瞬间，荧发现自己的右臂爬满青黑色脉络，与魈颈侧的业障纹路产生共鸣。无数记忆砂砾擦过皮肤，她看见少年模样的魈跪在青铜鼎前，鼎中沸腾着其他夜叉的骨血。

降落在祭坛中央时，荧的瞳孔骤然收缩。八根盘龙柱环绕着悬浮的归终机核心，但那些青铜构件正在逆时针旋转，将四周的岩层转化为飘散的星砂。更可怕的是五个血色漩涡悬浮在空中，每个漩涡里都映出正在魔化的魈。

"这就是因果倒流。"钟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玉璋护盾隔绝了正在倒流的沙漏，"当年五位夜叉自愿成为「时之楔」，用自己的轮回困住魔神。"他指尖轻点，祭坛地面浮现出璃月古文字——荧认出那是她在阿贝多实验室见过的炼金禁忌符号。

魈突然闷哼跪地，祭坛底部伸出青铜锁链缠住他的脚踝。荧想要斩断锁链，却见自己的剑刃穿过虚影——他们正站在两个时空的夹缝中。"契约的代价。"钟离叹息着展开卷轴，"若要停止归终机，需要夜叉血脉重绘封印阵图。"

荧猛地扯开右臂衣袖，业障纹路已经蔓延至肩胛："用这个可以吗？"没等钟离回答，魈突然暴起掐住她的喉咙，金瞳已完全变成竖瞳："愚蠢！你以为这是祝福？"他的指甲陷入她颈间皮肤，淌出的血却闪着琉璃光泽。

二十三个时辰前胡桃说过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响："血契霄灯是往生堂第九代堂主发明的魂器，能暂时储存将逝之人的..."荧在窒息中艰难地举起左手，那盏吸收过五夜叉残魂的霄灯正发出尖叫般的蜂鸣。

青焰爆发的瞬间，纠缠他们的青铜锁链应声而断。五道夜叉残影从灯中走出，手执虚幻的武器刺入魈周身要穴。伐难的水袖缠住荧的手腕，牵引着她染血的指尖按向归终机核心。

"我们并非战死。"浮舍的残像在消散前突然开口，"夜叉本就是帝君用星核与魔神残渣炼制的「人形镇石」。"他的独眼望向正在重构的魈，"所以金鹏啊，别怕变成怪物，你原本就是..."

未尽的话语被时空乱流撕碎。当荧的血液渗入归终机纹路时，她看见倒流的沙漏开始崩解。魈的獠牙擦过她耳垂，沙哑的喘息混着血腥气："为什么...不让我坠入深渊..."

祭坛穹顶突然降下清辉，数百盏血契霄灯穿透岩层飘然而至。每盏灯里都坐着个半透明的魈——有在雪地濒死的少年，有戴着傩面厮杀的战士，还有望着铜雀枪穗发呆的侧影。他们同时伸出手指，在虚空画出同样的敕令。

"因为这些瞬间都在证明，"荧握住魈长出利爪的手，按在自己跳动的心口，"你是值得被记住的夜叉，而非器物。"

当两人交握的手掌迸发出靛蓝色星火时，整个层岩巨渊开始崩塌。荧看见自己的长发正在褪成银白，发梢飘散出与魈身上相似的业障黑雾。天空岛裂缝中垂下的暗红色锁链突然绷直——那根本不是锁链，而是某种生物褪下的角质层。

"坎瑞亚的罪孽..."魈的星核在胸腔中发出轰鸣，背后展开的光翼割裂时空，将两人传送到云海之上。荧的裙摆拂过倒悬的七天神像，发现所有风神瞳都在渗出黑血。

裂缝深处睁开十二只黄金瞳，凝视的威压令群山崩裂。魈突然将和璞鸢刺入自己心口，蘸着神血在空中画出浮舍教过的阵图："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每一笔都令他的皮肤龟裂，露出体内流转的星河光尘。

荧的右臂纹路突然暴涨，深渊之力不受控制地吞噬星核能量。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化作岩枪，当年封印奥赛尔的场景在脑海中闪回——原来帝君征战时的铠甲，是用初代夜叉的脊骨锻造的。

"这就是真相吗？"她嘶吼着斩断岩化的右臂，坠落的碎片却化作琉璃百合涌入裂缝。魈在风暴中接住她残破的身躯，额头相触时，五百年的记忆洪流将他们淹没。

他们看见初生的夜叉们跪在青铜巨门之前，门扉上刻满"天理"的楔形文字。弥怒割开手腕将血涂在门环上："以器灵之魂，铸千载封印。"其他夜叉依次献祭，唯有最年幼的魈被帝君按住："你的命要留着见证终局。"

现实中的裂缝已扩张到笼罩整个璃月港，海灯节的光焰被吸入虚空。危急时刻，那些散落的血契霄灯突然聚集，每盏灯里走出的魈虚影都开始结印。九百九十九个时空的业障同时燃烧，在云层上铺出直通裂缝本体的星路。

"不——！"魈的悲鸣震碎山岳，他认出那些虚影都是不同世界线自我毁灭的自己。荧用仅剩的左手掰过他的脸，眼中流转着深渊与星核交织的紫光："还记得铜雀的话吗？‘死亡不是终结，被遗忘才是’。"

无数透明手臂突然从霄灯中伸出。应达的水袖缠住魈的脚踝，伐难用冰晶重塑荧的右臂，浮舍的雷光为和璞鸢镀上破晓之色。当魈的枪尖刺入裂缝核心时，他听见五个熟悉的声音在说："向前看啊，金鹏。"

璀璨的星爆中，两人看见青铜巨门轰然开启。门后不是神明也不是恶魔，而是无数沉睡的夜叉胚胎浸泡在血池中——天理创造的人形兵器库。魈的枪尖突然调转方向刺向自己丹田，试图摧毁作为钥匙的星核。

"你值得真正的自由。"荧抢先一步撞向枪尖。贯体的和璞鸢吸收全部业障，绽放出他们初见时的那枝梧桐花。裂缝在花雨中闭合，璃月港上空炸开前所未有的金色霄灯，每个光点都是夜叉生前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