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沙暴将第七日的狼烟撕成絮状时,叶裳兰在烧焦的粮仓地基下挖出了一口冰棺。棺中女子身着十二年前的宫装,心口插着半支鎏金燕簪——与秦晚妆头上那支正好能拼成一对。
"将军!"亲卫突然跪地呕吐。冰棺底部密密麻麻刻满符文,每个凹槽里都蜷缩着婴尸,正中央却空着一个虎符形状的凹痕。
叶裳兰的佩剑突然自行出鞘三寸。她这才发现,林霜兮给她的虎符碎片背面,竟刻着与冰棺底部完全相反的符文。
江南梅雨浸透绣楼窗纸时,林霜兮的银针正将最后一缕白发绣进星河图。绷架上突然传来"咯吱"轻响——那枚"晚妆"玉佩竟自己裂开,露出里头半粒长生丹。
窗外传来环佩叮咚声。
"姐姐还是这般狠心。"秦晚妆的声音从雨幕中飘来,可推门而入的却是浑身湿透的阁主。老妪缺牙的豁口里爬出无数莹蓝蛊虫,每只背上都烙着虎符纹。
"好孩子,"她枯爪抚上绣绷,"你娘临死前,可给你留了句贴心话呢。"
林霜兮的针尖突然刺穿自己拇指,血珠滴在长生丹上,竟浮出秦晚妆的脸:"阿姐,冷宫地砖下……"
漠北冰棺在正午阳光下开始融化。叶裳兰用剑挑起棺中宫装女子的袖口,赫然看见腕间九转玲珑镯——与秦晚妆戴的一模一样。
"这不是贵妃。"她突然割破手掌,将血涂在冰棺符文上,"是替身。"
血线游走处,符文渐渐显出新字:"双生女,一炼药,一为引"。
亲卫突然指着远处惊叫:"将军快看!"
地平线上,一队血燕正衔着燃烧的柳枝飞来。
皇城冷宫的地砖被暴雨泡软时,林霜兮的银针撬开了第三块青砖。底下埋着的不是密信,而是一盏小小的长明灯——灯芯竟是根婴儿的指骨。
阁主的笑声突然变得清脆如少女:"晚妆那丫头到死都不知道,真正的药引从来不是她……"
林霜兮突然将长生丹按进灯油。火焰"轰"地窜起,映亮地窖深处三百口陶瓮——每口瓮里都泡着个胎儿,脐带上拴着褪色的糖画纸。
"是你。"她盯着火焰里浮现的阁主真容,"当年给叶将军炊饼的人贩子,就是你自己。"
漠北的黄昏血红如泼朱砂时,叶裳兰的剑终于斩落最后一只血燕。鸟喙里掉出的不是柳枝,而是半片糖画,上面用饴糖写着:
"子时三刻,冷宫见"
字迹娟秀,却带着林霜兮独有的针脚。
她突然想起十二年前那个雪夜,小乞儿递来的炊饼上也粘着这样的糖渣——当时她以为那是冰糖,如今才明白,那是融化的长生丹。
子时的更漏响过三声,冷宫废墟突然升起莹蓝鬼火。
叶裳兰踹开腐朽的宫门时,正好看见林霜兮将银针刺进阁主眉心。老妪的皮囊如蝉蜕般剥落,露出底下与秦晚妆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右眼角多颗朱砂痣。
"双生子……"叶裳兰的剑尖微微发颤,"你们是……"
"药人和药引。"林霜兮扯开衣襟,心口溃烂处赫然嵌着半盏长明灯,"她靠吸食我的血活了十二年。"
阁主突然尖笑起来,笑声中混着秦晚妆的声音:"阿姐,你终于来陪我了……"
林霜兮的银针猛地贯穿她太阳穴,针尾丁香色丝线却突然缠住叶裳兰的手腕:"将军可愿与我做笔交易?"
她染血的指尖点在自己心口长明灯上:"用你的虎符,换三百婴孩往生。"
五更天的梆子声吞没了冷宫最后的呜咽。
叶裳兰的剑插在阁主心口,剑穗上的香囊不知何时变成了素白。林霜兮倚在残垣边,手中的长明灯渐渐熄灭,灯芯指骨化作齑粉飘向星河。
"其实当年……"她声音轻得像叹息,"给你炊饼的不是我,是晚妆。"
晨光穿透云层时,叶裳兰才看清——林霜兮锁骨下的虎符刺青不知何时变成了"晚妆"二字,而自己怀里的虎符碎片上,正缓缓浮现出"霜兮"的刻痕。
风过冷宫,檐角残存的半只青铜风铃突然坠地,惊起群鸦如墨,泼向刚刚破晓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