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穿着男装,扇着不知从哪顺来的扇子,在城内闲逛
平阳县正规划着新夜市的划分,像柳老头子说的那样——跟进京城的步伐
柳若这几年虽说是被柳老头子压在家里,但暗中筹集了不少店面,只是名头不是她
而是扶风公子的
今早上安排做“江湖糕”的那家只是其中一个,还有些什么竹制居、粹珠坊、配鞘屋……
但开这些店的初衷并非是想让自己家缠万贯,所有挣到的钱,柳若都派人以扶风公子的名义捐给了泽州的战乱区,还有洪州的灾旱区
本是不想让旁人知道这么多铺子是一个女子在经营,结果误打误撞把“扶风公子”这个名头打响了
那些收到资粮的百姓,无不想见见这位大恩人的,最后还是以“扶风公子生有病体,不便外出”这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她老爹,也就是从那次知道了她所谓的化名
为惩罚她的“胡作非为”,把她的独家酒楼扣压了好久
那可是唯一一个她用柳若这个名头开的,店面虽不说上大,但比寻常酒楼构造更精细些
里面的酒杯茶壶等等都是她自掏腰包,为此她还心疼自己的钱好一阵
………
言归正传,既然决定要离城了,再去看看吧,总归是要多嘱咐嘱咐的…
“若来”酒楼。
檀木香气裹挟着酒香悠悠袭来。店内榫卯架构精巧,四方的灯笼摇曳暖光。窗棂攀附着应季蔷薇,层层叠叠,馥郁芬芳,满室皆春
几乎是柳若刚一踏进门,小二便迎了上来
他看了看面前“公子”,一眼了然“少东家,今日怎的有空来了?刚好……”
“等等等等,你认得出我?”柳若审视着自己的装束,男式锦袍,白玉发冠,没毛病啊!
“哎呀是少东家您这脸,寻常男子,就是权贵家里的少爷,也没有您这么白净细嫩的皮肤啊”小二站在一旁搭着笑回她
“再说…您这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哈哈……”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没管小二在说什么,只心想
他说的很有道理,下次得再精进一下!!
她很看中伪装这一技能的!!!
“哐啷”一阵碎裂声吸引了一楼所有宾客的注意
柳若看去,是被人从二楼扔下来的青纹玉壶,摔得稀碎……
……!本小姐的壶!这还是大老远专门从隅州淼县运来的!她翻了个白眼差点原地过去
“楼上雅间里是谁?”她憋着一股气问
“回东家,是京城来的,张家侄儿,张盛明”
“这不是听说咱们要仿着京城办夜市,特意来看的,其父是京城的按察使”
“小的打听了,名义上是来玩,结果却是每天在各家酒楼挑刺闹事,这不今日……闹到少东家您这里了…”
柳若沉思……“京城张家,听说过但不多,管他是什么牛气哄哄的人物,也得赔吧”
“哎哎哎,东家,他姑姑是当今贵妃,惹不得啊…哎东家…”小二忙要去拉住柳若
可柳若没听到这句,为了她的壶,冲上了二楼,一脚踢开了雅间的门
真·女子也!
屋内,张盛明坐在主位上,手上还拿着与刚才那壶配套的玉碟,似是刚要往地上摔
其左右两边还各坐有一人
左边那个,头发没梳好,还有部分丝丝缕缕搭在肩头,吊儿郎当的惬在榻椅上…
右边那个是截然不同的画风,正襟危坐,虽然面上仪表堂堂,但板着个脸像是谁欠了他银子一样…
“人,还挺多啊。。”柳若刚要说出的话硬给噎了回去
追上来的小二也是恨不能赶紧把她拽出来,这出了事,他可怎么跟柳家交代啊
“失策了,还是太鲁莽,这么多人,那两个还看着就像不能惹的样子”柳若心中暗道,现在她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谁啊!不知道你爷爷我在玩着呢!拖出去拖出去”张盛明兴致被扰,很不高兴
就在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要把柳若拖出去时,来了一人
云锦绸衣,绣着几朵祥云纹样,身姿高挺,腰间配着一截梧桐枝,走过的地方带起如在竹林深处般幽香的清风
一旁小二见来人忙上前招呼“哎吆李公子,今日来怎的没提前通知小的,要不要给您开一间?”
“不必,今日是专程来找张公子的,你先退下吧”
小二擦了擦汗,悻悻地下了楼
柳若看来了熟人,“恩人来啦!”心中可算是有了底
李沐阳,县令之子,因县令李户安与柳承岳的往来,他与柳家的孩子算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
“几日前便听闻张公子来了平阳,今日才来招待,见谅了”李沐阳恭恭敬敬地朝张盛明作礼
张盛明还就吃别人捧他这一套,面上觉得有光,便“大发慈悲”准了李沐阳与他聊聊
“这位是……六弟,在下在平阳的六弟,方才有些误会,还多担待啊”
李沐阳看着柳若的装扮,面上虽笑,实则恨不得要用眼刀把她刮死
张盛明还在上头状态,便没计较那么多,四个大男人就这么围在桌前聊了起来
从近日趣闻一直聊到开国庆典又聊到了即将举办的夏苑猎会
……“真是能聊啊,我腿都快站酸了”柳若因为没有搬出身份,一直恭敬地站在一旁听
但到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她听出来另两个人分别是谁
那个邋里邋遢的是张盛明的兄弟,是谁家的没有提到,但至少不是中州的
另一个寒冰脸叫宋章,是当朝丞相宋承宪的大儿子
柳若只庆幸自己没说什么不该说的,不然她可不敢保证柳老头子能从丞相手底下把她捞出来…
一直到日头过了,街上不再那么燥热,四人才堪堪聊完
李沐阳最后还提了一句这家酒楼,是柳二娘所开
柳若还以为那个缺心眼的张盛明会赔钱,结果他来了一句
“那还是请李公子多帮我说说话啊,这毕竟玩得尽兴,难免磕磕碰碰,失手哈哈哈失手啦…”撂下这就话,三人拍拍屁股走人了
…………柳若只想替她的小玉壶好好安葬
“你准备怎么谢谢我?若我不来,你准备怎么办?”李沐阳看周遭人都走了,开口问她
“我这可是为你,把那张什么的供起来哄”他夺过柳若腰间的扇子,在她头上敲了敲
柳若自知理亏,捂着脑袋挂着讨好的笑
“嘿嘿,下次一定,先记我头上”
“可别记了,这日后你去哪我可能都不知道了,江湖之大,我上哪找你要去”
早上,他吃了娘买来的“江湖糕”,这糕款式蹊跷,还是扶风香的,他想了想觉察这定然是柳若搞得鬼
目的嘛,显而易见,毕竟是为了暗示柳老头子,那江湖俩字大得很难不让人忽略
“行了行了,你也快回家去吧,这个时辰,父亲们应该快结束了”
“这个给你,出去了小心点,常回家吃顿饭”
是一个木雕的小石榴,上面还镶了一小块玉石
送完,李沐阳便招招手离开了
柳若看了看他,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像是在心尖上,密密麻麻地扎了好几针
她把小石榴放入衣袖中收好,手一顿,突然想起了什么
……
“他是怎么认出来的…”
“我的伪装这么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