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柳承岳从卧房出来,老远就看见柳若在院里听戏
她还挺有兴致
走近后,只听那女戏子唱道“虽为女身,仍有男儿心”
“愿圆江湖梦,抬头问神明”
她一旁还站着一位打扮得颇为老成的男戏子,接上了她的音调
“身为父,有此女,甚幸”
结果“幸”的音还没转完,柳若就听见柳老头子哼了一声,转头看去,他早甩衣袖走人了
柳若吊儿郎当地坐在八仙椅上,嘴里嚼着花生,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眼睛看着柳老头子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又在计谋什么…
柳老头子身为平阳县的布政使,人们爱戴的布政使,今日要去县令府议事,商量关于效仿京城夜市的决策
马车走到半路就倏地停了下来
是个卖木剑的青年,正站在路中间介绍着手中的木剑
“这可是仿照扶风公子的佩剑所做,扶风公子哎,那可是行善积德的大好人啊”
他说完就有人凑上去看,把路堵得死死的
“换条路走”柳老头子有些烦躁
“什么玩意儿扶风公子,一听就娇娇弱弱的,病态!”他心中想着,面上不悦
换了条远路,总算是到了县令府门前。刚下车的柳承岳就被不远处一对母女引起了注意
“娘亲,长大了我也要跟着大哥去江湖玩”
那妇人摸着女孩的头说“好好好,你开心就好”
老头子一听,拔起腿来就走,进了府内
今日这是掉到江湖窝里了?这一路上碰到的不是卖剑的就是要去江湖的,甚是荒谬
平阳县令李冬桦看他呆在那,忙招了招手
“柳兄,快来尝尝,家里夫人刚买的糖糕,外形还挺好看呢!”
柳老头子走近一看,“江湖”两个大字板板正正地印在每一块糖糕上
“这是从哪里买的?”他蹙眉问道
“扶风巷啊!柳兄竟不知?咱平阳县数一数二的糕点铺子啊”说完,他又捞起一块塞在嘴里
“扶风巷?”扶风……嘶弱柳…扶风……
柳老头子顿悟! 扶风啊!这不是柳若那个混女儿的化名,扶风巷不就是她手底下的!?那他今日这一路上…
“家里夫人买了好多呢,想必沐阳应也吃上了,柳兄,来一个?”
柳承岳现在气得手哆嗦,压根没胃口,更不用说吃这个“江湖糕”了
“不了…今早有点撑”
被他女儿气撑了!
他压住了在李冬桦面前破口大骂的冲动,想着等回家再收拾柳若!
此时柳若刚送走了唱戏的,冷不丁打了个颤,“这都快夏天了,怎么还阴冷”
“还得多穿几层”
快穿吧,不知道柳老头子下午回家会不会把她屁股打开花……
柳若闲得没事干,坐在凉亭里。她晃着脑袋四处瞎看,忽然就聚焦在一个站在不远处的男下人身上
盯得他有些发毛…他寻思着今日应该没漏下什么活计吧…?
“你,过来”柳若呼唤
“你,脱了”柳若命令,不是等等
“小姐,这…”男子甚为惶恐,他这是犯什么事了,至于要在人前扒衣谢罪?!
“借你衣服用用,出去玩,嘿嘿嘿”柳若缺心眼地笑着起身“又不是第一次了~”
还没等他回复什么,他就只剩一身里衣,瑟缩地站在春风中…
“我会早点回来的,不会让老头子为难你们的,走了!”柳若大摇大摆地穿着男装就出门了,这是她临走前飘来的最后一句话
下人们面面相觑,为难谁也不敢为难小姐你啊……
孩子想怎么玩怎么玩吧
平阳县城外,一伙人正围着不知在干什么
“阁主,这能行吗?没必要吧?”
“刘铭玉,不该问的别问,阁主办事用你指点?”
“阿玉阿石,过来,往我脸上砸两拳,要有明显淤青那种”广目阁阁主忆夜正整理着自己前不久搜集到的…乞丐衣
“阁主这就真没必要了吧”刘磊提出异议
“就是啊,咱两天前快马加鞭从洇县赶到这,够累的了”阿玉在一旁发着牢骚
“能让她动容的只有走投无路的弱者,若我干干净净的出现在她面前,凭她的脑子,是不会信的”忆夜回道
“可是暗探昨日来报,刘二娘不是被禁足着呢?”阿玉不解
“自去省生处领两鞭”忆夜耐心有些耗尽了
“啊?我说什么了?又罚我!”
阿石给了他一脑袋崩,“你快闭嘴吧”
怕忆夜发火,他偷摸着跟阿玉使眼色,小声耳语
“你是哪一年得的消息,今早刚呈报上来,柳二早就女扮男装出门了”
“活该你领罚”阿石幸灾乐祸地想着
要知道广目阁最忌讳之一就是使用不及时的消息,这也是广目阁之所以能在江湖混的这么好的原因之一
“两鞭子给你都算是阁主大方了”
“行了,走吧”忆夜不想再跟这俩个幼稚小儿废话“阿石,找几个搭台的配合我”
现在他只想快点接近柳二,让他去看看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十年前那一夜……他的家,那原本是极热闹的一晚,亲朋好友因为节日都聚在院子里,大人们在那喝酒谈乐,小孩子们在后院玩着捉迷藏
当时他还不叫忆夜,他叫余阖,阖家团圆的阖,余家的长子
余家也因家主余烨年担御史大夫一职而蓬荜生辉,是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13岁,正是小男孩爱玩的时候
他躲在一间不起眼阁楼里,这个地方还是爹爹告诉他的绝佳观景处
他正看着下面一个个小脑袋跑来跑去找他的踪迹,忍不住就笑起来,这可真是个好地方
可笑着笑着,他看到了此生他最难忘的一幕……
前院仍热闹着,可这热闹声却变成了他家人的哭喊声,还有尖叫声间杂其中
那帮小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跑过去看,没等忆夜喊住他们,就接连被刀刺穿
到处都是血……满院子的血……
这可真是个好地方啊,把他家人的死前惨状清晰明了的摆在他眼前
忆夜察觉到这是怎么了,他不能被发现,他要活着!
活着…活着…躲起来…快躲起来!…
他这么想着,忙躲进一个破旧的木筐里,期盼着不要有人发现这间阁楼存在…
他活过了那一晚,却也失去了至亲之人
他的新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忆夜
当然,这名字是前任广目阁阁主在洇县城墙边捡到潦草破败的他时,自己口中重复的
他不愿意记起那一夜,但也不想忘记
被前阁主捡到,他了解了广目阁这一帮派,他又重新燃起对复仇的意志,他要借广目阁来窥探真相
可是,这个想法在当时根本不成立,江湖与朝廷成处于一个白热化阶段,蓄势待发,即便是广目阁的耳目,也伸不进去
他就在边缘地带不断收集零碎线索,并一边在阁主手下锻炼自己,直到他成为新一任阁主
他总括了前些年所有的细碎,发现一个人的名字出现的次数格外频繁,一个女人的名字
“白清”
忆夜便派人着手去查,可那女人在同庆第二年就死了,死的还很蹊跷,死在离家人远远的京城
她倒是有孩子在世上,暗探说是两个女儿
“大女儿”在同庆五年时离家,对外宣称周游煦国,忆夜后脚就跟了上去,想问问“她”关于…“她”的母亲
可当他找到“大女儿”时,却只看见一个被折磨地失了忆的男子
“当真有趣啊,柳家,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他看着面前的男子,身体素质倒是个奇才,便扔给了暗访司收留
听说后来成了个杰出的暗探高手——梧
没有收获的忆夜放弃了“大女儿”,换了个目标——柳二娘,柳若
可那柳承岳像是早就意识到了什么,把她严防死守在柳家将近十年,让广目阁的暗探无可奈何
……一直到几日前她的亲事突然定下,这才有机会接触上她
“也是巧了,让那个收留来的嫁了出去,这下就方便多了”忆夜在收到消息时,觉得老天都在助他!
“我找了柳二娘子这么久,这次…就让柳二娘子自己找到我吧”
“期待我们的见面…柳二”
“我等的够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