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靠岸时,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陆先生将船停在一处隐蔽的码头,岸边芦苇丛生,远处隐约可见一片青砖黛瓦的建筑群。
"这里是?"刑柯警惕地环顾四周。
"安全屋。"陆先生摘下沾满晨露的眼镜擦了擦,"督军的势力范围之外。"
泉璐扶着刑柯下船,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腰际,两人目光相接又迅速分开,像偷尝了蜜糖的孩子。
安全屋比想象中舒适。青砖小院爬满紫藤,内里陈设简单却齐全。陆先生从柜子里取出医药箱放在桌上,"你们先休息,我去准备些吃的。"
房门关上的瞬间,泉璐的手就覆上了刑柯的额头。"你在发烧。"她皱眉道。
刑柯抓住她的手腕,将那只带着薄茧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值得。"她哑声说,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碎的阴影。
泉璐的呼吸一滞。昨夜河岸边的那个仓促的吻,此刻在阳光下显得如此不真实。她小心翼翼地抽出手,"伤口需要重新包扎。"
当绷带解开时,泉璐倒吸一口冷气——子弹擦过的伤口已经泛白,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感染了。"她声音发紧。
刑柯却笑了,"原来'青衫剑'也会害怕?"
"别闹。"泉璐瞪她一眼,却因为对方突然抚上自己脸颊的手而僵住。
"你皱眉的样子,"刑柯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眉间,"像要杀人。"
泉璐捉住那只作乱的手,却在触及对方滚烫的体温时心头一颤。"你需要抗生素。"
"抽屉第二格。"陆先生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伴随着轻轻的叩门声,"还有干净的衣服。"
泉璐像被烫到般跳起来,耳尖红得滴血。刑柯低笑出声,却在咳嗽时牵动伤口,疼得直抽气。
药效发作后,刑柯很快陷入昏睡。泉璐坐在床边,目光描摹着她苍白的唇色和倔强的眉骨。窗外紫藤摇曳,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很像她父亲。"
泉璐猛地回头,陆先生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
"当年刑守林也是这样,"他走进来放下碗,"宁可自己挨枪子也要护着别人。"
泉璐接过面碗,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您和刑叔......"
"同窗,战友,后来......"陆先生的目光落在刑柯脸上,"我辜负了他的信任。"
房间里只剩下刑柯均匀的呼吸声。泉璐搅动着面条,突然问:"为什么帮我们?"
陆先生摘下眼镜,露出眼角深刻的皱纹。"赎罪太沉重,"他轻声道,"我只想在她身上,看到不一样的结局。"
傍晚时分,刑柯的高烧终于退了。她睁开眼时,看见泉璐靠在窗边打盹,夕阳为她镀上一层金边。院里的紫藤被风吹落几片花瓣,正好落在泉璐交叠的衣襟上。
刑柯轻手轻脚地起身,却在碰到泉璐发梢时惊醒了她。
"你醒了?"泉璐睡眼惺忪的样子像只警觉的猫。
刑柯没说话,只是俯身吻住了她。这个吻带着药味的苦涩和晨露的清新,比昨夜那个仓促的触碰要深得多。泉璐的指尖陷入她的衣襟,紫藤花瓣簌簌落下。
"我梦到你了。"分开时刑柯抵着她的额头说。
泉璐的睫毛轻颤,"噩梦?"
"美梦。"刑柯将她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梦到我们在江南开了间茶馆,你弹琴,我煮茶。"
泉璐突然红了眼眶。她将脸埋进刑柯的颈窝,嗅到药香混合着血腥气的复杂味道。"会实现的。"她闷声说。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远山。而属于她们的新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