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悬顶的刹那,冥河水倒灌入云。楚星河踩着浮尸跃向对岸,腐臭的水汽里裹着金蚕蛊振翅的嗡鸣。阿芜的身影在十二盏引魂灯间忽明忽暗,腕间银铃的脆响竟压过了浪涛声。
"接着!"墨尘甩出机关索缠住冰棺。锁链绷直的瞬间,棺中巫祭少女突然睁眼,三百枚锁魂钉从她七窍激射而出,钉入追来的萧绝分身体内。惨绿色血雾腾起时,楚星河瞥见墨尘左臂的蛊纹已蔓延至脖颈。
冥河对岸的沙地突然塌陷,露出座青铜祭坛。坛上跪着七具身披星纹袍的尸骸,每人额间都嵌着优昙花瓣——正是三百年前失踪的观星阁长老!阿芜的裙裾扫过最末那具尸骸,星纹竟重新亮起微光。
"乾坤倒转,荧惑守心..."墨尘念着坛边铭文,机关盘突然裂成两半,"这是逆改星轨的禁术!"他话音未落,血月正中睁开只竖瞳,瞳孔里映着玄清子持剑自刎的画面。
楚星河的红莲印记开始剥落。碎片坠入冥河,每片都化作他前世的模样,被水底伸出的骨手拖向深渊。阿芜突然抬手抚琴,焦尾琴的宫弦应声而断,音波震碎了最近那盏引魂灯。
"小心脚下!"墨尘拽着楚星河滚向祭坛背面。他们原先站立处裂开道地缝,三百具身缠优昙花的尸傀爬出,关节处镶着观星阁的星轨罗盘。楚星河并指斩断扑来的尸傀,却在对方颅腔内发现枚带血的掌门令——属于今晨刚出席仙盟会的凌霄派掌门!
阿芜的琴声陡然凄厉。余下十一盏引魂灯同时炸裂,火光中浮现药王谷灭门当夜的场景:萧绝根本不是持刀者,而是跪在谷主身前痛哭的...那个被剜心的少年!
"幻象!都是幻象!"墨尘突然暴起,机关弩射向抚琴的阿芜。弩箭穿透她虚影的刹那,整座祭坛开始下沉。血月竖瞳滴落粘稠的黑血,浇在星轨铭文上燃起青焰。
楚星河扯下祭坛幡旗裹住冰棺,棺中少女的睫毛突然颤动:"哥哥..."这声轻唤与阿芜的琴音重叠,震得他灵台剧痛。前世记忆如潮水倒灌——三百个轮回前,是他亲手将优昙花种入妹妹灵台,求玄清子为她续命!
冥河水突然静止。所有浮尸面朝祭坛跪伏,露出后颈的锁魂钉孔。阿芜的虚影在冰棺旁凝实,腕间银铃化作利刃刺向自己心口:"破局之道,在..."
剑光如电闪过。萧绝的真身破水而出,青冥剑穿透阿芜的胸膛,剑锋却沾着楚星河的血——千钧一发之际,他竟以身挡剑!
"真傻。"萧绝转动剑柄,看着血水顺着剑槽倒流,"你以为她是救赎?"剑格处的饕餮纹突然睁眼,将楚星河的血吸入瞳孔,"她才是最初的巫祭品!"
墨尘的机关兽撞向萧绝后心,兽口喷出的却不是暗器,而是三百张燃着红莲业火的符纸。火光映亮祭坛底部,楚星河看见自己的倒影正在融化,露出内里裹着金蚕蛊的骷髅。
"乾坤归位!"阿芜染血的手指突然插入自己灵台,扯出朵枯萎的优昙花。血月应声炸裂,无数星屑坠落冥河,每粒都映着楚星河不同轮回的死状。当最后一粒星尘没入冰棺时,巫祭少女的额间绽开红莲,与楚星河残存的印记产生共鸣。
整条冥河突然倒悬。楚星河在失重中抓住墨尘的机关索,看见阿芜的躯壳正在羽化,每一片飘落的羽毛都刻着星轨图。萧绝的狂笑从深渊传来:"你以为破得了局?不过是换了个棺椁!"
冰棺沉入河底的刹那,楚星河听见三百个自己在嘶吼。红莲业火不受控地焚尽周身衣物,露出心口处与阿芜相同的巫祭纹——原来所谓重生,不过是场持续三百世的活人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