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的机关索缠住飞檐兽首时,瓦片上凝着的冰霜正映出血月残影。楚星河贴在藏经阁东墙的阴影里,掌心红莲印记突突跳动——那具从祭坛带出的傀儡躯壳正在发烫,心口优昙花钥匙与阁内某处产生共鸣。
"戌时三刻,巽位三丈。"墨尘齿间咬着火折子,含糊地吐出卦象。他左腿的旧伤又开始渗血,浸透布条的腥气引来几只食腐的夜枭,在琉璃瓦上投下鬼魅般的剪影。
楚星河摸出三枚铜钱扣在窗棂缝隙,钱纹映着月光在地面拼出个"囚"字。这是药王谷的探阵术,当年谷主夫人教他时,特意在"囚"字第四笔留了处断口:"若见死门开在此处,便是有人改了风水局。"
阁内突然传来书页翻动声。
两人对视一眼,墨尘甩出机关鸢探路。木鸢刚穿过窗缝,就被道剑气削成两截。楚星河就着残鸢坠落的轨迹望去,三层楠木架后闪过半幅绛紫道袍——那是凌霄派长老的制式!
"巽位有变。"墨尘蘸血在掌心画出变卦,"震东兑西,怕是..."
话未说完,整面东墙突然向内塌陷。楚星河抓住墨尘后领急退,原先立足处刺出九柄青铜剑,剑格处嵌着的优昙花徽记与傀儡钥匙如出一辙。剑气激荡间,藏经阁三层传来苍老的笑声:"小友既然来了,何不上来喝杯茶?"
楚星河瞳孔骤缩。这声音他至死难忘——三百年前除魔宴上,正是这个声音的主人指认药王谷私通魔道!
墨尘突然按住他颤抖的手腕,机关盘在袖中亮起微光:"乾位生门,用坎水步。"说着甩出把铜豆,豆子落地化作持戟甲士虚影。楚星河会意,咬破指尖在傀儡躯壳上画出避息符,借着虚影掩护闪入楼梯暗格。
三层密室的门枢上悬着把青铜锁,锁眼形状与优昙花钥匙完全契合。楚星河插入钥匙的刹那,红莲印记突然剧痛,无数记忆残片涌入脑海:玄清子跪在密室中央刻录命牌,牌位上赫然写着他的生辰八字;萧绝捧着盏优昙花灯进来,灯油泛着金蚕蛊特有的磷光...
锁芯转动的咔嗒声惊醒了某种存在。墨尘突然拽着楚星河扑向右侧,原先位置的青砖被剑气劈出深坑。月光透过雕花槅扇,映出来人手中那柄熟悉的短刃——正是药王谷灭门时,钉死谷主夫人的那柄剜心刀!
"凌霄派的狗倒是忠心。"楚星河冷笑,袖中噬魂钉疾射而出。老者挥袖震飞暗器,刃尖挑起盏油灯:"楚小友的记性,倒比我想象中好些。"
灯火映亮密室内景的瞬间,楚星河如坠冰窟。四壁挂满命牌,每块都刻着他不同轮回的生辰,最新那块还染着墨尘的血;中央石案上摆着七盏优昙灯,灯芯竟是三百枚锁魂钉熔铸而成!
老者抚过灯盏,优昙花瓣次第绽开:"从你吞下第一株还魂草开始,命格就烙上了优昙印。"他突然掀开道袍,心口处蠕动着金蚕蛊群,"就像这些可爱的小家伙,宿体死绝前,总会找到下个..."
剑光如电袭来。墨尘的机关弩连发九箭,箭箭直取蛊虫。楚星河趁机掀翻石案,灯油泼洒处燃起幽蓝鬼火。老者暴退间撞上命牌架,某块木牌突然爆开,冲出只血眼乌鸦。
"小心!"墨尘甩出铁莲子击碎窗户。夜风灌入的刹那,所有命牌开始震颤,牌位上的生辰八字渗出黑血。楚星河怀中的傀儡躯壳突然跃起,心口钥匙插入石案暗孔,地面应声裂开条密道。
腐臭味扑面而来。墨尘点燃火折子,照见石阶上干涸的血迹——蜿蜒如蛇,最终消失在青铜门前。门上浮雕着巫族献祭图,中央人牲的面容与阿芜有八分相似。
"寅葬卯发,大凶。"墨尘摸出罗盘,指针却疯转不停。楚星河抚过门环上的凹痕,形状与红莲印记完全契合。当他将手掌按上去时,门内传来铁链崩断的巨响,某种古老的存在正在苏醒。
青铜门缓缓开启,罡风卷着纸钱呼啸而出。楚星河在纷飞的冥钞中看见口冰棺,棺中人身着巫祭袍,腕间银铃与阿芜那对一模一样。当棺盖被阴风吹开的刹那,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低吼——棺中躺着的,赫然是三百个轮回前的自己!
墨尘的机关盘突然爆裂,碎片划破他脸颊:"这是...偃师禁术'千面傀'!"他指着冰棺后的壁画,"你看那些献祭者..."
壁画上的巫祝正在剜心取血,而跪在祭坛中央的,竟是年轻时的玄清子!更令人胆寒的是,所有献祭者的面容都在不断变幻,最终定格成楚星河的模样。
冰棺突然浮空。棺中人睁眼的刹那,整座藏经阁开始崩塌。老者癫狂的笑声从上层传来:"优昙花开,往生门启!"无数金蚕蛊从瓦缝钻入,落地化作人形,每个都长着萧绝的脸。
楚星河扯下壁画旁的经幡裹住冰棺,红莲业火触及棺椁的瞬间,三百世记忆如洪流冲破禁锢。他终于看清真相——所谓轮回,不过是玄清子为复活巫神制造的骗局,而他自己,始终是那具被优昙花操控的提线傀!
墨尘突然喷出口黑血。他撕开衣袖,露出爬满蛊纹的左臂:"药王谷那夜...他们给我种了..."话未说完,冰棺中伸出只苍白的手,指尖轻点他眉心。蛊纹如活蛇退去,墨尘眼中却泛起巫族血祭时才有的赤芒。
"时辰到了。"三百个萧绝齐声低语。藏经阁的梁柱轰然倒塌,血月完全成型的刹那,楚星河看见阿芜站在冥河对岸,腕间银铃无风自动,身后浮着十二盏引魂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