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
皇帝罢了,朕何时说过要收回他的军权?他是要卸职,也需等伤好之后,再亲自与朕来说。
他疲惫地挥挥手,闭上了眼睛,心头却有狂涛怒焰在汹涌澎湃。是谁如此大胆,竟然敢动他的肱骨之臣?
……
窦潆将最后一道药方封入竹筒时,宋墨的皂靴已踏入药王庙的门槛。
宋墨六姑娘,多谢令师提醒,方能让我舅父化险为夷。
窦潆你能信我,方能脱险,算是将军救了定国公。
窦潆抬头,目光坦荡无瑕。
他目光清亮地看着眼前少女。
宋墨舅父对令师仰慕不已,想当面致谢。
尽管早已知道蒋梅荪脱险,但亲口听宋墨告知后,窦潆还是感到一阵欣慰。
她淡淡一笑。
窦潆不必了,师父他淡泊名利,四海为家,只是不定期与我联络。
窦潆心中暗笑,她只不过仗着重生的预知能力罢了,又从哪里为他找出一个世外高人的师傅来,只能故弄玄虚了。
窦潆况且师父他出手相帮,已然泄露天机,恐遭天道反噬。他也不是为了定国公,是为了天下苍生。
这番大义凛然,让宋墨肃然起敬,心头隐隐划过失望。
宋墨先生高义,自然不敢强求,我只将这份恩情算到姑娘身上就是了。若以后六姑娘有什么差遣,宋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少年将军认真的看着她,端正的行了个军礼。
窦潆也罢,先记着吧。师父还有一言,让我提醒国公爷,只不知当讲不当讲。
窦潆转身拨亮药炉,火光映着她眼角的朱砂痣,红得耀眼。
宋墨姑娘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听到是她那位高深莫测师父所言,宋墨精神一振。
窦潆师父说,天下将乱,请将军珍重自己,莫要遂了奸人之意。尤其逢“庆”必小心。
窦潆不敢直接说出庆王的名字,免得让宋墨起了疑心,只能假作箴言,让对方自行参透。
宋墨天下将乱?逢庆必小心……
宋墨眉头紧锁,喃喃自语。
宋墨多谢六姑娘告知。
他匆匆拱手作别,翻身上马,急切地要将这个消息带给舅父。
……
窦昭脚步急促地走进药庐,看着正忙着捣药的妹妹,眼底弥漫了雾气。
什么事情,这个处处需要她保护的小姑娘,已经成长到可以翻云覆雨,为她筹谋了?
窦昭潆儿。
药香烬。
窦昭推开药庐竹扉时,窦潆正将最后一味龙脑香碾入青玉臼。
晨光斜照,药碾下的《昭世录》残页泛着淡金,墨迹未干的"魏"字被朱砂圈出狰狞血痕。窦昭的指尖抚过那行小楷——"癸卯年七月初七,魏氏纳征",正是前世她被迫穿上嫁衣的日子。
窦昭潆儿……
一声轻唤,药臼当啷坠地。窦潆回首,见姐姐立在浮动的药尘里,裙角还沾着晨露,眼底却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痛色。
窦昭那日你救邬善用的透骨针......
窦昭拾起滚落的药丸,雄黄气味刺得眼眶发涩。
窦昭《金匮要略》里记载,需以施针者心血为引。
窦潆腕间的纱布突然灼痛起来。她看着姐姐颤抖的手指揭开白绫,露出那道横贯腕脉的淡红伤痕。
窦潆长姐,不痛的……
窦潆想抽回手腕,却被窦昭握得更紧了,颗颗珠泪滴落,灼痛了窦潆柔软的心房。
窦昭傻丫头。
窦昭将妹妹冰凉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窦昭魏家的火坑,姐姐宁愿自己跳,也不能让你受苦......
窦潆可我不能看着你死!
窦潆突然脱口而出,眼中盈满了泪水。
药庐里瞬间陷入了死寂之中,唯有炉子上药汁“咕嘟”作响,蒸腾的雾气模糊了姐妹二人交错的泪痕。
窦昭王映雪已收下魏家聘雁。
窦昭展开袖中密信,金箔红笺上"窦昭"二字刺目如血。
窦昭五日后过礼。
窦潆突然轻笑出声,原来姐姐并没有认命,而是未雨绸缪,看来是自己多虑了,早该放开心扉,姐妹二人携手前行。
窦潆窦明收下魏廷瑜金簪的事情,长姐应该早知道了吧?
窦潆红着眼睛看着她。
窦潆长姐可会怪我自作主张,心狠手辣?
窦昭唉……
窦昭长长的叹息一声,张开双臂,轻轻地将窦潆拥入了怀中。
窦昭傻潆儿,你为了姐姐殚精竭虑,姐姐心疼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责怪你呢。
窦潆长姐……
她伏在窦昭温暖的怀中失声痛哭,一个人背负着前世沉重的仇恨,她已经太累太累。但此刻,一切都是值得的。
窦昭收紧了双臂,手掌在她单薄的背心轻轻地拍着,无声的安慰着她。
暮色染透窗棂时,姐妹二人对坐在药炉旁。
窦昭执笔在宣纸上书写着,墨迹透纸三分的力道。窦潆将药汁倒入青瓷瓶,琥珀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流转,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窦昭五伯和王夫人那边已经无转圜的余地,也不必再去哀求。不如就依妹妹的计策,来一个李代桃僵。
窦昭清冷的脸上泛起厉色。
窦昭既然他二人情投意合,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成全好事。
窦潆此事不容小觑,需得将所有细节和退路,都提前想好。等到魏家要来抬人的那日......
窦潆突然将一枚翡翠镯推过案几。
窦潆姐姐就戴着这个,以备不时之需。
窦昭拾起玉镯,指腹摩挲到内壁暗刻的莲花纹,那里有个暗扣,可以打开镯子,里面藏着窦潆特制的迷魂药。
窗外惊雷炸响,雨幕中隐约传来更夫梆子声,三更天了,两人不由相视一笑,帘外潺潺细雨也仿佛流转着喜悦。
窦潆长姐。
她紧紧握住窦昭执笔的手。
窦潆这一次我们一起跳出火坑,谁也不能左右我们的命运。
窦昭好,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窦昭反手将她纤细的手掌握住。
窦昭不过,再不许私自涉险了,无论何事,也没有潆儿你的安危重要,知道了吗?
……
皇宫中,万皇后大发雷霆,九凤钗晃得人大气也不敢出。
万皇后废物!尽是些废物!人都骗到海上了,居然还让他给逃了!
“哐啷!”
价值千金的秘色瓷瓶被明黄凤羽袖掀翻在地,刹那间碎成了千万块。
“皇后娘娘,此事实在是蹊跷,原本都已经要得手了,可那宋墨不知为何突然出现,这才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