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潆能救！
窦潆突然扯开男童的衣襟，三寸银针精准刺入天突穴。她记得《昭世录》记载：永和七年四月初九，定国公嫡孙暴毙，引发朝堂清洗，而今日正是四月初九！
窦潆取蜈蚣两条焙干研末，配伍胆南星、僵蚕各五钱。
她疾声吩咐药童，指尖银针已游走至膻中穴。
纪咏猛地钳住她手腕，目中寒光凛冽。
纪咏牵机引无药可解，你这是拿人命试……
窦潆师父可曾听闻以毒攻毒？
窦潆用力挣开桎梏，抓起案头装蛊虫的陶罐。
她利落地割开男童指尖，暗红毒血滴入蛊虫口器，那通体赤红的毒物竟瞬间僵死。
满室哗然中，窦潆抓过纪咏的腕刀划向自己掌心。鲜血涌出的刹那，纪咏瞥见她袖中滑落的《昭世录》，泛黄纸页上"英国公府"四字被朱砂重重圈起。
纪咏你疯了！
纪咏急欲夺刀，却被窦潆灵巧地避开。少女将男童毒血引向自己伤口，唇角却噙着笑。
窦潆师父教过的，百毒入体时气海穴会……
话音未落，她娇小的身子突然栽倒，纪咏接住她时触到滚烫的额头，这丫头竟已高热不退！
窦潆在血腥味中苏醒。烛泪凝成赤珊瑚的形状，药庐梁柱上悬着的干艾草随夜风摇晃，在她腕间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男童均匀的呼吸声从屏风后传来，纪咏正用金针挑破他脚底水泡，紫黑毒血顺着铜盆纹路蜿蜒。
纪咏以自身为药引，用《蛊经》记载的换血术强改命数。
纪咏头也不回地冷笑。
纪咏窦家六姑娘好大的手笔，就不怕我把你卖给英国公府？
窦潆摸向眼角灼痛的朱砂痣。前世宋墨临终前的话突然在耳畔炸响："若能早遇见你..."
她攥紧浸透毒血的绷带，哑声道。
窦潆师父三年前救我性命时，不也逆天改命了么？
纪咏猛然转身，乌发扫落案头《伤寒杂病论》。月光漏进窗棂照亮他颈间刀疤，那夜辽王刺客的淬毒匕首距他咽喉仅半寸，是窦潆用小小的身体挡下致命一击。
少女胸口至今留着月牙形伤疤，与他梦中反复出现的血色胎记分毫不差。
纪咏从今日起，每天背两卷《千金方》。
纪咏将药杵砸进捣药臼，飞溅的田七粉迷了窦潆的眼。
纪咏半月后，随我出诊城南疫区。
窦潆是，师父。
窦潆吓得一哆嗦，奇怪地看着他，完全不明白一向温和的他，到底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
五月榴花照眼时，窦潆背着药箱穿过残破的城门。腐臭味混着艾烟刺入鼻腔，草席裹着的尸首堆在道旁，野狗啃食的手指上还戴着镶玉扳指，这是遭辽王屠城的潞安镇。
窦潆肺痈患者需隔开诊治。
窦潆将浸过药汁的面巾分给灾民，余光瞥见墙角老妇正用陶罐接童子尿。
前世记忆翻涌：辽王细作最喜在疫区散播"人血馒头可治百病"的谣言，引得灾民易子而食。
窦潆阿婆，这尿需配鱼腥草……
她话音未落，老妇突然暴起，掐向她脖颈。
窦潆极速后仰避开了她的致命一击，药箱中银针已抵住对方喉间，冷笑道。
窦潆辽王的'黑鹞子'死士，惯用左手使峨眉刺，你虎口茧子已然暴露了。
伪装成老妇的刺客瞳孔骤缩，藏在陶罐底的毒镖尚未来得及射出，窦潆的银针已穿透他的风池穴。
尸首栽倒时压碎陶罐，浑浊液体漫过她绣着忍冬纹的鞋面，她禁不住捂着嘴干呕起来。两世为人，这还是她第一次杀人。
纪咏"学医救不了乱世。
纪咏的声音从身后飘来，他正用金疮药为一名断臂少年止血。
纪咏但能让你看清病灶根源。
窦潆握紧染血的银针。潞安镇疫情源于辽王投毒，而朝廷拨的赈灾药材却被贪官替换成霉变的陈皮。
她心中漫过无力感，一个人的力量在乱世何其渺小，似乎一切都没能改变。
……
“蹦！”
宋墨在演武场拉断了第三张铁弓。十五岁的少年单薄的身躯裹在玄色劲装里，箭矢破空钉入百步外箭靶红心，惊起榆树上栖息的寒鸦。
"世子，辽东来的商队遭劫。"侍卫陈裕呈上染血的路引，宋墨皱眉抚过"马贩张佑"的化名，这是辽王死士惯用的假身份。
他摘下腕间佛珠轻捻，声音冷厉。
宋墨备二十轻骑，子时西郊截货。
宋墨将路引凑近烛火，看着"张佑"二字化作灰烬，跳动的火焰在他瞳孔中投下深渊。
玉泉山脚的血战持续了整夜。宋墨浑身浴血，抹去脸上温热的血，望着满地辽王死士的尸首冷笑。
被救下的男婴脖颈处新月胎记，与定国公嫡孙特征分毫不差。他将孩子裹进自己的大氅，转头对浑身是伤的陈裕道。
宋墨走，去白云观，交给清风道长。
此刻马蹄声和着轰隆隆的雷声炸响，无数追兵在黑暗中蜂拥而来。
……
雨夜，窦潆忽觉心口绞痛，冷汗浸透重衫。阿蛮急取银针施救，却见她锁骨处的并蒂莲纹艳红如血。
窦潆摆摆手，感受着一阵密过一阵的灼热，她素手翻开《昭世录》，却见上面有新添的墨迹：雨夜相逢，蒋门嫡孙。
命运的红线在这一刻绷紧，窦潆攥住《昭世录》轻笑。
窦潆墨郎，是你来了吗？
寒雨如箭，刺破漆黑夜幕。窦潆裹紧了素色披风，指尖拂过眼角那粒朱砂痣。
油灯在廊下摇晃，将少女单薄身影投在斑驳砖墙上，远处马蹄声踏碎雨帘，惊起田庄犬吠。
"六姑娘，门外来了商人借宿。"仆妇嗓音发颤，可偏生能做主的四姑娘又不在，"领头的郎君...带着刀。"
窦潆睫毛微动，指尖掐进掌心，她抓起案上《昭世录》，泛黄书页翻至"定国公案"处，墨痕未干的新批注洇开涟漪。
窦潆开中门。
少女的声音清泠如碎玉。
雨幕中，一骑玄衣客勒马而立。来人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孔，玄色大氅裹住劲瘦身形，腰间弯刀缠着褪色红绸。当他抬手叩门时，袖口滑出一截苍白手腕，蜿蜒疤痕似毒蛇盘踞。
宋墨某自北地贩马，遇暴雨迷途。
他嗓音沙哑，似乎隐藏着压抑的疼痛，递过通关文牒的手指骨节分明。
宋墨求借片瓦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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