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音乐节的海报贴满了整个教学楼，张真源每次路过都能看到顾承知站在海报前发呆。今天也不例外，她穿着淡蓝色连衣裙，手指轻轻点着海报上"原创歌曲大赛"几个字，眼神专注得仿佛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想参加？"张真源走到她身边，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顾承知吓了一跳，转头时发梢扫过他的脸颊："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她拍了拍胸口，"不是我想参加，是觉得你应该参加。"

张真源挑眉："我？"

"上周在图书馆，你哼的那段旋律，"顾承知眼睛亮晶晶的，"我后来一直在脑子里回放，那简直...太惊艳了。"

张真源耳根一热。他确实偶尔会写些曲子，但那只是减压方式，从未给任何人听过。那天他太专注，没意识到自己哼出了声。

"那只是随便哼哼。"他移开视线，"我对表演没兴趣。"

顾承知撇撇嘴："撒谎。你每次撒谎都会摸左手腕上的表带。"

张真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小动作，无奈地笑了："观察力太强是种病，得治。"

"周六晚上七点，我在音乐广场等你。"顾承知把一张传单塞进他手里，"不来我就把你电脑里那些未完成的曲子全发给教授当课堂案例。"

张真源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电脑里——"

"猜的。"顾承知狡黠一笑，"看来猜对了。"

周六下午六点半，张真源站在宿舍镜子前，第三次调整衬衫领口。室友李铭躺在床上啃苹果，一脸玩味："约会？"

"音乐节。"张真源简短地回答。

"和顾大小姐？"李铭坐起身，"哥们，说真的，你考虑过后果吗？"

张真源转过身："什么后果？"

李铭摊手："她爸是顾志远，身家百亿，住的房子比我们学校还大。你呢？连下学期的学费都还没着落。"他指了指张真源床头的医院账单，"现实点，兄弟。"

张真源沉默地拿起外套。他当然清楚这些，但每当和顾承知在一起，那些差距似乎变得不再重要。

"我们只是朋友。"他说，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音乐广场人头攒动，张真源在喷泉边找到了顾承知。她今天把头发编成了鱼骨辫，耳边别着一枚小小的樱花发卡，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你真的来了！"她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两杯柠檬水，"我还以为要动用威胁呢。"

张真源接过杯子，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一阵微妙的触电感从指尖蔓延到胸口："我好奇你会用什么方式威胁我。"

"比如告诉你妈妈你连续三周没给她打电话。"顾承知眨眨眼。

张真源差点呛到："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上周帮你改PPT时，你手机屏幕亮了。"顾承知毫无愧意，"'儿子，好久没联系了'——看起来有点伤心。"

张真源心头一紧。他不是不想联系母亲，只是每次通话都会被她强装轻松的语气刺痛——明明病痛缠身，却总说"一切都好"。

"嘿，我不是故意..."顾承知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

"没事。"张真源转移话题，"不是说要看表演吗？快开始了。"

他们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随着夜幕降临，舞台灯光亮起，一支支校园乐队轮番登场。顾承知全程跟着节奏轻轻摇摆，时而欢呼，时而闭眼沉醉在音乐中。张真源则安静地坐着，目光却更多停留在她生动的侧脸上。

"接下来是今晚的重头戏——原创歌曲大赛！"主持人高声宣布，"有请第一位参赛者！"

顾承知突然凑到张真源耳边："你报名了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张真源心跳漏了半拍："没有。"

"真可惜。"她靠回座位，语气里的失望让他胸口发闷。

第五位选手表演到一半，天空突然电闪雷鸣，顷刻间大雨倾盆。人群四散奔逃，张真源脱下外套撑在两人头顶："去图书馆避雨！"

他们一路小跑，却还是被淋得半湿。躲在图书馆屋檐下，顾承知突然大笑起来："你的头发！"

张真源伸手拨了拨她湿漉漉的刘海："你的也是。"

雨越下越大，在屋檐前形成一道水帘。远处舞台的灯光在雨幕中变得朦胧，音乐声隐约可闻。顾承知突然抓住张真源的手："我们跳舞吧！"

"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不呢？"顾承知已经随着远处的音乐转了个圈，水花溅在她的裙摆上，"你从来没做过疯狂的事吗？"

张真源摇头失笑："你会感冒的。"

"那就感冒吧！"顾承知仰起脸，任由雨水打湿她的睫毛，"有时候完美计划不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雨。"

这句话像箭一样射中张真源的心脏。他从小就被生活逼着做"正确"的事，从未允许自己有片刻任性。看着眼前这个在雨中起舞的女孩，他突然理解了什么叫自由。

他轻轻哼起那段旋律——他电脑里未完成的曲子，只在她面前泄露过片段的那首。

顾承知停下舞步，惊讶地看着他。

张真源继续哼唱着，声音渐渐变大。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衬衫湿透贴在身上，但他不在乎了。这一刻，只有这段旋律，和眼前这个听得懂他的女孩。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雨声中，顾承知的眼睛亮得惊人："这比舞台上任何表演都精彩。"

"即兴发挥。"张真源嗓子发紧，"还没写完。"

"它应该有个名字。"顾承知轻声说。

张真源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脸庞："《骤雨初晴》。"

"为什么叫这个？"

"因为..."他伸手拂去她脸颊上的水珠，"遇见你之后，我的生活就像雨过天晴。"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这太直白了，几乎像句告白。张真源急忙补救："我是说，你帮我解决了那次小组作业危机后..."

顾承知却笑了："我懂。"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道，"我的骤雨初晴先生。"

回宿舍的路上，雨势渐小。他们共撑一把伞，肩膀时不时相碰。顾承知突然问："毕业后你有什么计划？"

"工作。"张真源不假思索，"已经拿到几家公司的面试通知了。"

"不考虑读研吗？以你的成绩，保研应该没问题。"

张真源摇头："我需要收入。"他没有提及母亲的医药费，那是个太过沉重的话题。

"我想去英国读建筑硕士。"顾承知说，"AA建筑联盟学院一直是我的梦想。"

张真源脚步一顿。英国。那意味着至少两年的分离。

"那很好啊。"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以你的水平肯定能申请到。"

顾承知侧头看他："你会想我吗？"

伞下的空间突然变得狭小，张真源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当然。"简单的两个字，却承载着太多未说出口的情绪。

他们沉默地走完最后一段路。在女生宿舍楼下道别时，顾承知突然说："苏曼下周生日，她让我带朋友一起参加。你...愿意来吗？"

张真源知道苏曼，顾承知最好的闺蜜，建筑系有名的才女，也是顾家世交的女儿。"我不确定会不会打扰你们..."

"不会。"顾承知坚定地说，"我希望你在。"

张真源点点头："好。"

周三下午，张真源正在图书馆赶论文，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的医生。

"张先生，您母亲今早突然晕倒，现在已经稳定了，但最好有人陪护..."

张真源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我马上来。"

他匆忙收拾书包，给顾承知发了条消息："急事，今晚不能陪你买生日礼物了，抱歉。"

一小时后，他坐在社区医院的病床边，看着母亲苍白的睡颜。医生说是长期劳累加上贫血导致的晕厥，需要好好休养。

"医药费..."张真源喉咙发紧。

"已经欠了三个月了。"医生委婉地说，"院长很理解你们的情况，但医院也有规定..."

"我明白。"张真源打断他，"下周实习工资到账，我会先还一部分。"

他握着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干裂，与顾承知柔软白皙的手形成鲜明对比。两个世界，他想。一个可以随心所欲追逐梦想，一个却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顾承知："什么事这么急？需要帮忙吗？"

张真源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告诉她真相吗？说自己是个连母亲医药费都付不起的穷学生？说他甚至考虑过休学打工？

最终他只回复："家里有点事，不用担心。"

母亲醒来后坚持让他回学校："别耽误学习，我没事。"

张真源拗不过她，只好在确认一切安排妥当后离开。回到宿舍已是深夜，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顾承知的。

还有一条短信："苏曼的聚会改到明晚七点，金沙酒店。不管你有什么事，明天一定要来。很重要。"

张真源倒在床上，疲惫地闭上眼睛。他不知道明天会面对什么，但直觉告诉他，那场聚会将再次提醒他——他和顾承知之间，远不止一场雨的距离。

骤雨初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