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商业峰会当天，顾承知站在酒店化妆间里，手指不自觉地整理着深蓝色套装的衣领。镜中的女孩眼神坚定，嘴唇紧抿，与三个月前那个在父亲面前唯唯诺诺的"乖乖女"判若两人。

"准备好了吗？"顾明远推门进来，西装笔挺，表情凝重。

顾承知点点头："爸爸，您确定要这么做吗？当众与许家决裂..."

"他们害死了你母亲，又欺骗了我十年。"顾明远的声音低沉而坚决，"没有退路了。"

顾承知深吸一口气。三天前，当她把所有证据摆在父亲面前时，这个一向强势的男人崩溃了。他跪在母亲照片前痛哭流涕，悔恨自己没能保护妻子，又差点将女儿推入仇人之手。

"张家人到了吗？"她轻声问。

"刚到。张明远带着他侄子一起来的。"父亲皱眉，"承知，你确定要...公开你和那个年轻人的关系？"

"是的。"顾承知直视父亲的眼睛，"就像您说的，没有退路了。"

顾明远长叹一声，最终点了点头："走吧，快开始了。"

峰会主会场人头攒动，各大企业的代表、媒体记者挤满了大厅。顾承知跟在父亲身后，目光搜寻着张真源的身影。终于，她在前排看到了他——黑色西装，一丝不苟的领带，侧脸线条如刀刻般坚毅。

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张真源微微转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他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眼中是无声的鼓励。

会议开始，几位行业领袖先后发言。顾承知坐立不安，手指在膝上敲击着不规则的节奏。按照计划，在许明远发言后，就是她和张真源行动的时机。

"下面请许氏集团董事长许明远先生为我们带来'诚信经营与行业规范'的主题演讲。"主持人的介绍引来一阵掌声。

许明远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台，一身灰色西装，笑容儒雅。单看外表，谁能想到这是个冷血的阴谋家？

"各位同仁，"他的声音温和有力，"今天我想谈谈商业道德这个看似简单却至关重要的课题..."

顾承知咬紧牙关。这个伪君子，竟敢站在这里大谈道德！

"...近年来，我们行业出现了一些不良现象。"许明远突然话锋一转，"比如某些企业为打击竞争对手，不惜伪造证据，散布谣言..."

顾承知的手指攥紧了座椅扶手。他是在先发制人，污蔑张家！

"十年前，顾氏与张氏的合作项目失败后，张氏一直试图推卸责任。最近，他们甚至伪造录音，企图栽赃许氏..."许明远面露痛心之色，"更令人遗憾的是，顾氏似乎也被蒙蔽了..."

会场一片哗然。顾承知看到父亲脸色铁青，张明远则直接站了起来，被身旁的张真源拉住。

"在此，我郑重声明，"许明远提高音量，"许氏集团始终秉持诚信经营理念，任何污蔑都将受到法律严惩！"

掌声雷动，但其中也夹杂着质疑的议论声。许明远满意地环视会场，正准备继续演讲，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打断了他：

"谎言！"

全场瞬间安静。顾承知站了起来，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走向舞台。她的心跳如擂鼓，但步伐异常坚定。

"这位小姐是...?"主持人困惑地问。

"顾氏集团顾明远的女儿，顾承知。"她接过话筒，声音清晰而有力，"许董事长刚才所说全是谎言。我有证据证明，十年前是许家在设计陷害顾张两家，导致项目失败、两家反目！"

许明远的笑容僵在脸上："小姑娘，你被张家利用了..."

"利用我的是许家！"顾承知直视许明远的眼睛，"为了破坏顾张联盟，你们不仅栽赃陷害，还谋杀了我母亲苏媛！"

会场爆发出一阵惊呼。摄像机齐刷刷转向她，闪光灯此起彼伏。

"承知！"顾明远站起身，表情复杂。

"爸爸，对不起。"顾承知的声音哽咽但坚定，"但我不能再沉默了。许家不仅害死了妈妈，现在还强迫我嫁给许明哲，就为了控制顾氏的技术！"

许明远脸色铁青，向台侧使了个眼色。几个保安模样的人开始向舞台移动。

就在这时，张真源站了起来："如果顾小姐所言荒谬，为何许董事长急着阻止她？"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不如让我们听听这个。"

他按下手机上的一个键，会场音响里立刻传出许明远的声音：「...苏媛知道得太多了。处理掉她，但要看起来像意外...」

录音播放完毕，会场鸦雀无声。许明远面如死灰，但很快又强作镇定："伪造的！这是张家伪造的！"

"不是伪造。"张真源走上台，与顾承知并肩而立，"这段录音已经过三家专业机构鉴定。此外..."他接过顾承知手中的U盘插入控制台，大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系列文件和照片。

"这是许氏窃取商业机密的证据，这是他们贿赂官员的记录，这是..."张真源逐一解说，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锤，"最后，这是当年许家在顾张合作项目中植入后门的源代码，以及苏媛女士发现后撰写的报告。"

顾承知接过话筒："我母亲因为发现真相而被谋杀。十年后的今天，许家又想通过联姻控制顾氏。但这一次，他们失败了。"

"荒谬！全是诽谤！"许明远怒吼，但声音已经失去了先前的底气，"保安，把这两个捣乱的赶出去！"

几个保安冲上舞台。张真源迅速将顾承知护在身后，而顾明远和张明远也同时站了起来。

"够了！"顾明远大喝一声，"许明远，你害死我妻子，欺骗我十年，现在还想动我女儿？"

场面一度混乱。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会场后方传来："我可以作证！"

所有人转头看去。李安在两名警察的陪同下走进会场，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许明哲的保镖阿强，手上戴着手铐。

"我是苏媛女士生前的管家。"李安虽然年迈，但声音洪亮，"十年前，我亲眼看到这个人——"他指向阿强，"在苏女士的车上动手脚。事后许家给了我封口费，又砍了我两根手指作为警告。"

阿强低着头，在警察的催促下嗫嚅道："是...是许董事长让我做的..."

会场彻底炸开了锅。记者们蜂拥而上，闪光灯疯狂闪烁。许明远面如死灰，被保安护着仓皇退场，但很快被门口守候的警察拦住。

"许明远先生，"一位警官高声宣布，"您因涉嫌谋杀和商业犯罪被逮捕了。您有权保持沉默..."

混乱中，顾承知感到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张真源站在她身边，眼中是无声的支持。台下，顾明远和张明远面面相觑，表情复杂。

主持人好不容易控制住场面："呃...各位来宾，我们暂时休会二十分钟..."

人群开始散去，议论声四起。顾承知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跌倒，被张真源稳稳扶住。

"你太棒了。"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满是骄傲。

顾承知想回应，却被父亲的呼唤打断："承知！过来。"

顾明远和张明远站在角落，表情严肃。顾承知和张真源对视一眼，一起走了过去。

"你们两个..."顾明远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张真源，"早就计划好了？"

"是的，顾叔叔。"张真源坦然承认，"我们花了三个月收集证据。"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张明远皱眉。

"我们不确定您们会相信。"顾承知轻声说，"十年的仇恨不是那么容易消解的。"

两位长辈沉默了片刻。最终，顾明远长叹一声："你们做得对。我和你张叔叔...确实被仇恨蒙蔽了太久。"

张明远点点头，拍了拍侄子的肩："有勇有谋，比你爸强。"

这简单的评价让张真源眼眶微红。顾承知悄悄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指尖的轻微颤抖。

"那么..."顾明远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看向张明远，"老张，关于孩子们的事..."

"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决定吧。"张明远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反正比我们安排的强。"

顾承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样？十年的家族恩怨，就这样化解了？

"别高兴得太早。"顾明远严肃地补充，"许家虽然倒了，但后续还有很多工作。你们两个，尤其是承知，可能还会面临媒体和社会的压力。"

"我准备好了。"顾承知挺直腰背，"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乖乖女'了。"

张真源轻笑出声，引来顾明远狐疑的一瞥。顾承知悄悄掐了掐他的手心。

休会结束，会议继续。虽然许明远被逮捕的消息已经传开，但峰会流程还是要走完。令人意外的是，主持人宣布下一个演讲者时，叫的是张真源的名字。

"我？"张真源惊讶地看向大伯。

"去吧。"张明远推了他一把，"代表张家。"

张真源整理了一下领带，走上台。没有了刚才揭露真相时的锋芒，此刻的他略显紧张，但依然沉稳。

"各位，原定演讲者是许董事长，所以我的准备可能不够充分..."他顿了顿，"但或许，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给了我们最好的启示——商业世界需要的不只是竞争，还有诚信与合作。"

顾承知坐在台下，仰头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张真源，胸口涌动着难以言喻的骄傲。那个在赛车场上桀骜不驯的"幽灵"，此刻正以张家继承人的身份，向全世界展示他的另一面。

"...最后，"张真源的目光落在顾承知身上，"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是她不顾风险追寻真相，是她勇敢站出来对抗不公...也是她让我明白，有些东西比商业利益更重要。"

他没有明说，但顾承知知道，那是对她的告白。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其中顾明远和张明远拍得最起劲。

峰会结束后，媒体蜂拥而至。顾承知和张真源被团团围住，问题一个接一个抛来：

"顾小姐，您和张家少爷是什么关系？"

"张先生，您如何看待两家未来的合作？"

"两位是怎么发现许家的阴谋的？"

张真源礼貌但坚定地挡开了大部分问题："今天的主角是真相和正义，不是我们个人。详细情况会有官方声明。"

终于摆脱记者，两人躲进了酒店的一个小休息室。门一关，顾承知就瘫坐在沙发上："天啊，比我想象的还累。"

张真源松了松领带，坐到她身边："但值得。许明远被捕，许氏股价暴跌，两家误会澄清..."他转向她，"还有，你父亲和我大伯似乎接受了我们的...关系。"

"关系？"顾承知挑眉，"我们有什么'关系'吗，张先生？"

张真源眯起眼睛："顾小姐是在玩火。"他突然逼近，将她困在沙发一角，"要知道，'乖乖女'的人设已经崩了，我可不会再客气。"

顾承知心跳加速，但毫不退缩："谁要你客气了，'幽灵'先生？"

他们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相触时，门突然被推开。

"原来你们在这..."林小满的声音戛然而止，"呃...我是不是打扰了什么？"

顾承知慌忙坐直："小满！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我最好的朋友震惊全场的表演啊！"林小满兴奋地跳过来，"天啊，你太帅了！全校都在疯传你的视频！"

张真源识趣地站起身："我去看看大伯那边需要帮忙吗。你们聊。"

他离开后，林小满立刻凑上来："老实交代！你和张助教什么时候开始的？"

"说来话长..."顾承知揉了揉太阳穴。

"长话短说！"

"我们小时候认识，大学重逢，一起查清了许家的阴谋，然后..."顾承知耸耸肩，"就这样了。"

"就这样？"林小满翻了个白眼，"拜托，你们刚才差点亲上！"

顾承知脸红了："好吧，我可能...有点喜欢他。"

"有点？"林小满夸张地捂住胸口，"全校女生心都要碎了！不过..."她突然正经起来，"我为你高兴，真的。张真源比许明哲那个渣男强一万倍。"

提到许明哲，顾承知想起一件事："对了，许明哲呢？"

"被警察带走了啊，和他爸一起。"林小满撇撇嘴，"听说他参与了好几起商业间谍案，还有威胁恐吓什么的。"

顾承知长舒一口气。这个纠缠她多时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傍晚，两家人在酒店私人餐厅共进晚餐。气氛起初有些尴尬——毕竟十年的敌对不是一顿饭就能化解的。但几杯酒下肚，两位长辈渐渐放松，甚至开始回忆早年合作时的趣事。

"记得吗，老顾，"张明远举着酒杯，"那年我们联手拿下北区项目，庆功宴上你喝多了，抱着电线杆喊老婆..."

"胡说！"顾明远老脸一红，"明明是你抱着电线杆唱京剧！"

顾承知和张真源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松了口气。或许，两家的裂痕真的可以修复。

饭后，张真源送顾承知回家。夜色已深，星光点点。两人并肩走在顾家花园的小径上，谁都不愿结束这一天。

"所以，"张真源打破沉默，"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回学校，完成学业。"顾承知想了想，"然后...也许创办自己的AI研究工作室？我爸终于不再反对我搞技术了。"

"巧了，我也有类似的想法。"张真源微笑，"赛车AI系统还有很大改进空间。"

顾承知眼睛一亮："你是说..."

"合作？"张真源点头，"如果你不介意合伙人偶尔要去参加比赛的话。"

"完全不介意。"顾承知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只要那个合伙人记得，有人会在终点线等他。"

月光下，张真源的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他缓缓低头，这次没有被打断，两人的唇终于相触。这个吻轻柔而坚定，仿佛一个迟来已久的承诺。

当分开时，顾承知轻声说："不再是秘密了，对吧？"

"不再是了。"张真源抚过她的发丝，"从今以后，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顾承知和张真源，不再是顾家和张家的代表，只是...我们自己。"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顾承知心中最后的枷锁。是的，她不必再做那个完美的"乖乖女"，不必再背负家族的期望与仇恨。她可以只是顾承知——爱技术、爱赛车、爱张真源的顾承知。

远处，顾家别墅的灯光温暖明亮。但在顾承知心中，最亮的永远是此刻花园里的月光，和月光下那个看着她仿佛看着整个世界的少年。

好一个乖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