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景酒店的混乱过后第三天，顾承知坐在自家书房，一遍遍查看母亲U盘里的文件。窗外雨声淅沥，仿佛在诉说一个绵长未尽的故事。

"承知。"父亲敲门进来，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张董事长来了，想见你。"

顾承知手指一颤："张真源的大伯？"

"嗯。"顾明远神色复杂，"他...带来了更多关于许家的证据。"

客厅里，张明远——张真源的大伯，正襟危坐，身旁站着额角还贴着纱布的张真源。看到顾承知进来，张真源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

"顾小姐。"张明远站起身，态度出乎意料地谦和，"首先，请允许我为这些年张家的行为道歉。我们被许家蒙蔽太久。"

顾明远轻咳一声："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最重要的是应对许家的反击。"

"这正是我来访的目的。"张明远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许明远已经行动了。今早他通过媒体放出消息，声称U盘内容是张家伪造的，目的是破坏顾许联盟。"

"无耻！"顾明远怒拍桌子。

"更糟的是，"张明远继续道，"他暗示承知和我侄子的关系是...不正当的，目的是窃取商业机密。"

顾承知的脸刷地白了。许家不但不认罪，还要反咬一口，甚至把她和张真源的关系也污名化。

"我们需要一个公开平台，一次性展示所有证据。"张真源突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下周的国际商业峰会，许明远和顾叔叔都会发言，媒体也会到场。"

"你是说...在峰会上揭露真相？"顾明远皱眉，"太冒险了。如果失败..."

"已经没有退路了，爸。"顾承知轻声说，"许家不会放过我们。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两个长辈交换了一个眼神。张明远缓缓点头："孩子们说得对。明远，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会议结束后，张真源借口去花园抽烟，顾承知"恰好"也去透气。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头上的伤怎么样？"顾承知轻声问，两人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以防被屋内的人看到。

"小意思。"张真源嘴角微扬，"比起许明哲的狼狈相，我算赚了。"

顾承知忍不住笑了："那天你突然出现，我还以为见鬼了。"

"答应过要给你惊喜。"张真源的表情认真起来，"不过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许明远不会轻易认输。"

"我知道。"顾承知望向远处，"我爸虽然表面上支持我们，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犹豫。"

张真源沉默片刻："我大伯也是。他们被欺骗了十年，要完全转变立场需要时间。"他顿了顿，"我们需要更多证据，特别是关于你母亲...那部分。"

顾承知胸口一紧。母亲的车祸是许家一手策划的谋杀，这个认知仍然让她呼吸困难。

"U盘里有一段音频，"她低声说，"是许明远和他弟弟讨论'处理'我母亲的对话。但音质很差，需要技术修复。"

"我可以试试。"张真源说，"我在AI实验室有个朋友专攻音频修复。"

"太危险了。如果许家发现..."

"比起闯许家办公室，这算安全的了。"

顾承知瞪大眼睛："你去许家办公室了？"

"不然你以为U盘怎么来的？"张真源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许明哲的电脑密码居然是他生日，业余得令人失望。"

顾承知又惊又怒："你疯了！如果被抓住..."

"值得。"张真源简短地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这三个字让顾承知的心脏漏跳一拍。她急忙转移话题："峰会前我们需要做哪些准备？"

"首先，修复那段音频。其次，收集更多许家近年来的不正当竞争证据。最后..."张真源的声音低下来，"说服我们的父亲，在峰会上支持我们。"

"最难的部分。"顾承知苦笑。

"对了，"张真源突然想起什么，"你认识一个叫李安的老管家吗？"

"李叔？他是妈妈从娘家带来的老仆人，妈妈去世后他就辞职了。怎么了？"

"音频里提到他的名字。许明远说'李安知道太多，必须处理'。"

顾承知血液凝固："你的意思是..."

"他还活着。"张真源肯定地说，"我查过了，没有他的死亡记录。如果能找到他..."

"他可能是关键证人。"顾承知接上他的思路，"我记得妈妈说过，李叔在乡下有个妹妹。"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

"分头行动。"张真源说，"我负责音频修复，你查李叔的下落。三天后老地方见。"

"小心。"顾承知轻声说，"许家现在一定盯得更紧了。"

张真源点点头，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顾承知望着他的背影，胸口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担忧、钦佩，还有越来越难以忽视的...爱意。

接下来的三天，顾承知表面乖巧地待在家里，实则通过老陈联系上了母亲娘家的旧人。线索指向城郊的一个小镇——李安妹妹曾经居住的地方。

与此同时，张真源发来加密消息：音频修复成功，确认是许明远指使谋杀。另发现许家近三年窃取技术的证据。

第三天深夜，顾承知借口头痛早早回房，等整栋房子安静下来后，悄悄从窗户爬出——这次没有防护栏了，父亲似乎放松了警惕。老陈在花园暗处等她，递上一个背包和车钥匙。

"小姐，千万小心。"老陈忧心忡忡，"许家派了人监视我们。"

"我知道。"顾承知换上背包里的便装，"如果天亮前我没回来，把这个给我爸爸。"她递给老陈一个信封。

老旧的自行车在夜色中无声前行。顾承知选择这种交通工具是为了避开可能的车牌识别。一小时后，她到达城郊小镇，按照地址找到一栋偏僻的农舍。

敲门无人应答。顾承知绕到屋后，透过窗户看到微弱的灯光。她轻轻敲了敲窗玻璃："李叔？是我，顾承知。苏媛的女儿。"

一阵沉默后，门开了条缝。一张苍老憔悴的脸探出来，眼睛却依然锐利："承知小姐？真的是你！"

李安比顾承知记忆中老了二十岁，背佝偻着，右手缺了两根手指。但他眼中的忠诚和温暖丝毫未变。

"李叔，你的手..."顾承知声音哽咽。

"许家给的教训。"李安苦笑，让她进屋，"我躲了十年，就知道有一天你会找来。你长得真像你妈妈。"

简陋的客厅墙上挂着母亲的照片，前面还摆着新鲜的花。顾承知眼眶发热。

"李叔，我需要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妈妈她..."

"是被谋杀的。"李安的声音突然坚定，"苏小姐发现了许家在系统里做的手脚，准备揭发他们。许明远威胁她，说如果敢说出去，就伤害你。"

顾承知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那天晚上，"李安继续道，眼中闪着泪光，"苏小姐让我去检查她的车。我发现刹车线被人动了手脚。我正要报告，就被许家的人打晕了。醒来时，车已经...已经..."

"您看到是谁做的吗？"

"许明远的亲信，那个叫阿强的保镖。我后来调查过，他现在是许明哲的贴身护卫。"

顾承知迅速记下这个信息："李叔，您愿意在商业峰会上作证吗？我和张家的张真源已经收集了不少证据，但您的证词至关重要。"

"张家？"李安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们和张家..."

"许家挑拨了我们十年。"顾承知坚定地说，"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李安沉思良久，最终点头："为了苏小姐，我愿意冒险。但我有个条件——保证我妹妹的安全。她住在邻省养老院，许家不知道她的存在。"

顾承知立刻答应："我会安排。"

回程比去时更加谨慎。顾承知绕了好几圈确认没有被跟踪，才敢往城里骑。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她必须在父亲起床前回到房间。

转过最后一个弯，顾家别墅就在眼前。顾承知刚松一口气，突然从路边冲出两道人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顾小姐，许少爷想见你。"其中一人冷笑着说，露出腰间的枪柄。

顾承知心跳骤停，但表面保持冷静："告诉许明哲，我没兴趣。"

"恐怕由不得你。"那人上前一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辆黑色摩托车呼啸而来，猛地横在顾承知和那两人之间。骑手戴着头盔，但顾承知立刻认出了那熟悉的身形。

"上车！"张真源低喝。

顾承知毫不犹豫地跳上后座。摩托车咆哮着冲出去，那两人咒骂着追了几步，很快被甩开。

"你怎么在这里？"风声呼啸中，顾承知紧紧抱住张真源的腰。

"跟踪你。"张真源坦白，"从你出家门开始。"

"你—"

"别生气。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在许明哲手里了。"

顾承知无法反驳。事实上，她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心——有他在身边，似乎没什么好怕的。

张真源没有带她回家，而是驶向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停下车，他摘下头盔，脸色异常严肃："我们被监视了。许家、我大伯、你父亲...所有人都在盯着我们。"

"那怎么办？峰会只剩四天了。"

"按原计划进行，但更小心。"张真源领她走进工厂内部，一个临时工作间赫然呈现——电脑、显示屏、各种设备一应俱全。"我的秘密基地。许家找不到这里。"

顾承知惊讶地环顾四周："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发现许家监视我们开始。"张真源打开电脑，"看，修复好的音频。"

扬声器里传出许明远冰冷的声音："...苏媛知道得太多了。处理掉她，但要看起来像意外。记住，别留下任何痕迹。"

顾承知浑身发抖。张真源默默握住她的手，温暖的力量透过掌心传递。

"我找到了李安。"顾承知平静下来后说，"他愿意作证。还确认了动手的是许明哲现在的保镖阿强。"

张真源眼睛一亮："太棒了！这正好和我找到的证据吻合。"他调出一份文件，"看，这是许家过去三年窃取的技术清单，包括我们两家的最新AI算法。"

两人埋头整理证据，时间飞逝。中午时分，张真源点了外卖，两人坐在工厂外的空地上简单用餐。

"峰会之后..."顾承知突然问，"你有什么计划？"

张真源看着她："取决于结果。如果成功，我想正式追求你，不用躲躲藏藏。如果失败..."他苦笑，"可能得流亡海外了。"

"我跟你一起。"顾承知不假思索地说。

张真源愣住了："你认真的？放弃顾家的一切？"

"妈妈在信中说，不要让别人定义我是谁。"顾承知轻声说，"这十年，我活在家人的期望和社会的定义里。直到遇见你，我才开始思考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她坚定的脸庞上。张真源凝视着她，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但顾承知明白。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回程他们更加小心。张真源绕了远路，确保没人跟踪，才把顾承知送到离家不远的地方。

"明天开始，我们不要直接联系。"分别前，他叮嘱道，"用图书馆那本书传信。峰会当天，我会提前到场布置一切。"

顾承知点头："小心。"

"你也是，乖乖女。"

这个昵称此刻听起来如此亲密，顾承知忍不住微笑。她转身走向家门，心中已不再恐惧。无论峰会上等待他们的是什么，至少他们不再孤军奋战。

老陈在后门焦急等待，看到她平安归来才松一口气："小姐，老爷问起你了。我说你在睡觉。"

"谢谢陈叔。"顾承知迅速换回睡衣，"李安的事..."

"已经安排好了。他妹妹会被接到安全的地方。"

顾承知感激地点头。回到房间，她将今天获得的所有信息整理成加密文件，藏在母亲的首饰盒夹层里。

窗外，阳光正好。顾承知想起张真源说的"正式追求"，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或许，在揭露真相、清算恩怨之后，他们真的能拥有一个不必躲藏的未来。

商业峰会，将成为一切的转折点。

好一个乖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