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乖乖女

3

周三上午的计算机应用创新课，顾承知特意提前十分钟到达，选了个离讲台最远的位置。自从周一那次交锋后，她一直避免与张真源有任何接触，甚至连目光交汇都小心避开。

李教授走进教室，拍了拍手："同学们，今天我们来个实战演练。我准备了一个AI控制系统故障案例，请大家分组分析解决方案。"

投影仪亮起，一组复杂的代码和电路图显示在屏幕上。顾承知立刻被吸引，手指不自觉地在大腿上敲击，模拟着键盘输入。

"系统故障表现为..."李教授话音未落，投影突然熄灭，教室里的灯光也闪烁了几下。

"怎么回事？"学生们骚动起来。

教务处的王老师匆匆跑进来："李教授，很抱歉，主楼电路出现故障，正在抢修。这堂课可能需要改期..."

顾承知的目光扫过墙上还在闪烁的应急灯，突然站起来："教授，如果只是局部电路问题，我可以尝试用笔记本接管投影系统。"

没等回答，她已经快步走向讲台，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和几根转接线。李教授惊讶地让开位置："你懂这个？"

"略懂一二。"顾承知蹲下身，迅速拆开讲台下的控制面板，手指灵活地连接着各种线路。她脑后松散的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也顾不上拨开。

教室后排，张真源眯起眼睛，目光锁定在她快速移动的手指上。他悄无声息地走到电闸旁，检查了保险丝状况。

"好了！"顾承知按下最后一个键，投影仪重新亮起，她的电脑桌面成功投射到屏幕上。教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太棒了！"李教授赞叹道，"不过..."他皱眉看着屏幕上跳出的警告窗口，"系统似乎还不稳定。"

顾承知咬住下唇，快速敲击键盘试图调试。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从她肩后伸来，指向屏幕角落的一个参数。

"这里。"张真源的声音近在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波特率设置应该与备用电源匹配。"

顾承知心跳漏了一拍，但没有反驳，迅速调整了参数。警告窗口立刻消失，系统稳定运行。

"完美配合！"李教授笑着拍拍两人肩膀，"看来我们班的两位技术高手很有默契啊。"

顾承知耳根发热，低头收拾自己的设备。她能感觉到张真源就站在身后，那股淡淡的雪松气息萦绕在周围。

"没想到顾大小姐还会这个。"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惊讶，"那些接线手法很专业。"

顾承知抬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我也没想到张助教这么了解备用电源系统。"

"我改装赛车时需要处理类似问题。"他耸耸肩，伸手帮她拔下一根数据线，"你从哪学的？"

"自学。"顾承知简短回答，然后压低声音，"别告诉我爸。"

张真源嘴角微扬："我们之间似乎有很多不能告诉家长的秘密。"

这句话让顾承知一怔。是啊，赛车、电路、AI研究...他们各自隐藏的一面，却在对方面前暴露无遗。

下课铃响，李教授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学生们："等等！下周我们要启动一个校企合作项目，为本地汽车厂开发智能检测系统。我需要两个学生负责协调。"

顾承知低头假装整理笔记，心里默念"不要选我"。

"顾承知和张真源，你们俩配合最默契，就由你们牵头吧。"

顾承知的手指僵在键盘上。她抬头想推辞，却看到张真源已经点头应下："没问题，教授。"

"我..."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拒绝只会显得奇怪，"好的。"

走出教室，林小满立刻凑上来："哇，和张助教单独合作！全班女生都嫉妒死了。"

"谁爱去谁去。"顾承知翻了个白眼，"我和他...气场不合。"

"得了吧，"林小满促狭地眨眼，"刚才你们俩一起修电脑的时候，简直配一脸。他弯腰指点你的样子，啧啧..."

"闭嘴！"顾承知捂住闺蜜的嘴，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周五下午，顾承知抱着厚厚的参考资料推开实验室的门，发现张真源已经在那里了。他背对着门口，正在白板上画系统架构图，黑色T恤下的肩胛骨随着手臂动作若隐若现。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不回："迟到了十七分钟。"

"我需要找这些资料。"顾承知把书重重放在桌上，"而且我们没约定具体时间。"

张真源转过身，目光扫过那摞书：《深度学习进阶》《工业自动化控制》《汽车电子系统》...他挑眉："准备很充分嘛，乖乖女。"

"别那么叫我。"顾承知拉开椅子坐下，"我们速战速决吧。我已经拟了个初步方案。"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详尽的计划书。张真源凑过来看，手臂不经意间碰到她的肩膀。顾承知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方案不错，但太理论化了。"张真源指着其中一段，"工厂环境复杂，你的算法需要处理更多噪声干扰。"

"那就加强滤波模块。"顾承知迅速回应。

"会增加延迟。"

"可以并行处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越来越激烈。白板上很快写满了公式和草图，擦掉又重写。三个小时过去，天色渐暗，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太固执了！"顾承知拍桌而起，指着白板上的一处计算，"这个参数明显超标了！"

张真源也站起来，比她高出大半个头："那是因为你低估了实际工况的波动范围。"

两人对峙着，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她的是淡淡的茉莉花香，他的则是清爽的柑橘调。顾承知突然意识到这个距离太近了，后退一步却被椅子绊到。

张真源迅速抓住她的手腕稳住她。那一瞬间，顾承知感觉有电流从接触点窜上手臂。她慌忙抽回手："谢谢...我们还是各自冷静一下再继续吧。"

"等等。"张真源拿起她的方案书翻到最后，"你的附录...这个冗余设计..."

"怎么了？"顾承知警惕地问。

"它其实可以解决我们争论的问题。"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惊讶和欣赏，"为什么不早说？"

"我..."顾承知抿了抿嘴，"这是我从赛车AI研究中移植过来的想法，不确定是否适用工业场景。"

张真源突然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让他整个人都明亮起来："你知道吗？我也正想建议参考赛车实时调校系统。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顾承知惊讶地睁大眼睛："真的？"

"看这里。"张真源在白板上快速画出简图，"你的理论和我的实践结合，正好互补。"

他修改后的方案融合了两人的想法，比各自原本的版本都要完善。顾承知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所以..."她犹豫着伸出手，"合作愉快？"

张真源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合作愉快，乖乖女。"

"说了别那么叫我！"顾承知佯怒，却忍不住嘴角上扬。

又工作了两个小时，他们终于完成了初步方案。顾承知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校园里亮起路灯。

"这么晚了..."她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十点。

"我送你回宿舍。"张真源关上电脑，语气不容拒绝。

"不用，我自己..."

"这个点校园里不安全，尤其是对'顾家千金'来说。"他已经拿起外套，"走吧。"

初秋的夜风带着丝丝凉意。顾承知把外套裹紧，默默走在张真源身边。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太近也不太远。

"你为什么选择AI研究方向？"张真源突然问。

顾承知思考片刻："因为它...不受限。代码世界里没有家族恩怨，没有社会期望，只有对错分明的逻辑。"她顿了顿，"你呢？"

"差不多理由。"张真源仰头看向星空，"赛车和代码，是少数我能完全掌控的东西。"

顾承知偷偷瞥了他一眼。路灯下的侧脸棱角分明，下颌线紧绷着，似乎藏着许多未说出口的话。

"到了。"她在宿舍楼前停下，"谢谢送我。"

张真源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周六上午十点，工厂实地考察。别迟到。"

"我不会..."顾承知话没说完，他已经大步走远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顾承知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今晚的合作...出乎意料地愉快。张真源的专业素养和对技术的热情，与她想象中的"张家纨绔子弟"形象截然不同。

手机震动，是父亲发来的消息：「明天家宴，务必出席。许家来访。」

顾承知的好心情瞬间消散。许家...那个许明哲又要来了。她想起张真源警告过她关于许家的事，不禁皱眉。

回到宿舍，她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输入"许氏集团 AI 商业机密"。几篇不起眼的行业论坛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提到许氏投资的某家公司涉嫌窃取技术，但主流媒体没有报道。

发帖人ID是"Ghost_Racer"。

顾承知瞪大眼睛。Ghost...幽灵？难道是...

她迅速登录一个赛车技术论坛，找到与"Ghost"的私信窗口，输入：「今天在实验室，谢谢你的建议。」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你怎么知道是我？」

顾承知笑了：「猜的。所以警告我许家的事，是出于助教的责任感，还是Ghost的好意？」

「两者都有。小心许明哲，他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顾承知凝视着屏幕，心跳加速。网络世界的张真源比现实中健谈得多。她犹豫片刻，又输入：「为什么要帮我？」

这次回复来得稍慢：「也许因为...我喜欢看乖乖女露出利爪的样子。」

顾承知的脸刷地红了。她关上电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今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般在脑海中回放——技术故障时的并肩作战，激烈争论后的灵光乍现，还有回家路上那短暂的、近乎友好的交谈...

这个认知让她既兴奋又恐惧：张真源可能并不像她一直以为的那样，是个傲慢自大的对手。而如果他是可以沟通的，那么横亘在两家人之间的那道墙，是否也并非不可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