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乖乖女

2

周一早晨八点，顾承知提前二十分钟到达计算机应用创新课的教室，特意选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昨晚见到张真源后，她几乎没怎么睡，翻来覆去想着对策。

"只要避开计算机系的教学区，应该不会遇到他。"顾承知小声嘀咕着，从包里取出笔记本。屏幕上还开着昨晚画到一半的赛车改装设计图，她赶紧切换成课件界面。

教室里陆续坐满了学生。顾承知低着头，假装专注预习，实则用余光扫视每一个进门的人。当教授李铭走进教室时，她松了口气。

"同学们好，这学期我们将探讨人工智能在传统工业中的应用创新。"李教授推了推眼镜，"首先介绍一下，这门课由我和一位助教共同负责。"

顾承知正记录着课程要点，突然教室后门被推开，一阵骚动从后排蔓延开来。她本能地回头——

张真源穿着深蓝色衬衫和黑色休闲裤，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大步走向讲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顾承知的手指猛地收紧，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迹。

"这位是张真源同学，大三计算机系，同时也是AI创新实验室的核心成员，将担任本课程的助教。"李教授介绍道。

张真源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教室。当他的视线经过顾承知时，几乎没有停顿，仿佛她只是众多陌生面孔中的一个。

顾承知咬住下唇。他肯定认出自己了，这种刻意的忽视比直接对视更让人不安。

"上周布置的预习作业，有五位同学完成得特别出色。"李教授翻开文件夹，"顾承知、刘阳、林小满..."

听到自己的名字，顾承知条件反射般坐直了身体。李教授是业界权威，能得到他的认可绝非易事。

"下面请张助教点评一下这几份作业的亮点和不足。"

张真源接过话筒，声音低沉清晰："刘阳同学的算法分析很全面，但缺乏实际应用场景的思考；林小满同学的案例研究详实，但创新性不足..."

他的点评简洁专业，直到最后一份——顾承知的作业。

"顾承知同学的设计理念非常前卫。"张真源翻开她的报告，"将AI用于赛车实时调校的想法很有创意，但..."

他抬起头，这次直接看向顾承知："这个方案存在一个致命缺陷。"

教室里一片寂静。顾承知感到所有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脸颊开始发烫。

"哦？什么缺陷？"她强迫自己直视张真源的眼睛，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冷静。

张真源嘴角微扬："你的算法假设赛车传感器数据是完美的，但现实中，高速过弯时G力会导致传感器暂时失灵，这个0.5秒的盲区足以让你的AI做出错误判断。"

几个懂行的同学发出恍然大悟的感叹。顾承知感到一阵眩晕——他说得完全正确，这是她设计中最薄弱的环节，本以为没人会发现。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张助教说得没错，但我已经在附录3中提出了解决方案——增加一套基于图像识别的冗余系统，在传感器失效时接管控制权。"

张真源挑眉，快速翻到报告最后。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这个方案会增加系统复杂度和延迟。"他反驳道。

"只增加3毫秒延迟，但能提高99.7%的可靠性。"顾承知反击，"我在模拟器中测试过17种不同场景。"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教室里的温度仿佛升高了几度。

李教授适时介入："很好的学术讨论！顾同学的想法很有价值，张助教指出的问题也很关键。这正是我们课程需要的思维碰撞。"

顾承知缓缓坐下，心跳如擂鼓。她不确定张真源是在认真点评还是故意刁难，但无论如何，她没让他占到便宜。

下课铃响起，顾承知迅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顾同学。"张真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能借一步说话吗？"

顾承知僵住，转身时已经换上了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张助教有什么指教？"

等同学们都离开后，张真源靠在讲台边，语气突然变得随意："十年不见，你倒是学会伪装了，'乖乖女'。"

这个熟悉的调侃语气让顾承知瞬间回到十岁那年。那时她因为不肯吃青椒被父亲训斥，是张真源偷偷塞给她一颗糖果，还笑她是"装乖的调皮鬼"。

"彼此彼此。"她放松了一点，"谁能想到飙车党'幽灵'会是李教授的得意门生？"

张真源轻笑："昨晚为什么跑那么快？"

"我...有急事。"顾承知移开视线，"话说回来，你为什么选这门课当助教？"

"巧合。"张真源耸耸肩，"李教授邀请，我刚好有时间。倒是你，顾家大小姐学AI赛车调校？你爸知道吗？"

顾承知脸色一变："这不关你的事。"

"确实不关。"张真源站直身体，"不过作为助教，我有责任关心每个学生的学习情况。"

"少来这套。"顾承知压低声音，"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当你的助教，我做我的学生，互不干涉，怎么样？"

张真源正要回答，教室门突然被推开。林小满探头进来："承知，下节课在科技楼，再不走要迟到了——"她看到张真源，眼睛瞪大，"哦，打扰了。"

"这就来。"顾承知快步走向门口，经过张真源时低声说："记住，我们不认识。"

走出教学楼，林小满立刻抓住顾承知的手臂："什么情况？你和张助教认识？"

"不认识。"顾承知条件反射般否认。

"少骗我！"林小满眯起眼睛，"你们俩之间的电流都快把教室烧着了。老实交代！"

顾承知叹了口气："只是...小时候见过几次。他们家和我爸有生意往来。"

"仅此而已？"林小满一脸不信，"那他怎么知道你私下研究赛车AI？我看你的报告标题明明是'工业自动化控制优化'啊。"

顾承知一愣。她说得对，张真源怎么会知道她的报告内容与赛车有关？除非...他早就知道她的研究方向。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顾承知收到了父亲的短信：「别忘了今晚七点的约会。穿那件蓝色连衣裙。」

她盯着屏幕，胸口发闷。帝景酒店，许家公子...她宁可面对十个刁难她的张真源，也不愿参加这种虚伪的相亲。

回到宿舍，顾承知机械地换上父亲指定的连衣裙，将黑发挽成优雅的发髻。镜中的女孩端庄得体，完美符合顾家千金的形象——只有眼睛里藏着一丝叛逆。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乖乖女又要去装模作样了？」

顾承知手指一颤。没有署名，但她立刻知道是谁。他怎么有自己的号码？又怎么知道她今晚有约会？

她犹豫片刻，回复：「跟踪狂是犯法的，张助教。」

回复很快到来：「巧合。刚好看到许家的车停在校门口。提醒你，许明哲不只是花花公子，他投资的AI公司涉嫌窃取商业机密。」

顾承知皱眉。许家确实在AI领域有投资，但父亲从未提过这些。张真源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直接问道。

「旧情谊。」对方回复，「外加不想看你在课堂上那么敏锐的大脑浪费在垃圾身上。」

顾承知不知该如何回应。一方面，她不该相信张家的任何人；另一方面，张真源似乎真的在试图帮她。

「谢谢提醒，但我能照顾好自己。」她最终回复道，然后关掉了手机。

去酒店的路上，顾承知不断回想张真源的话。如果许家真有 shady 的商业行为，父亲会知道吗？还是说，在家族利益面前，这些都不重要？

帝景酒店的灯光辉煌夺目。下车前，顾承知深吸一口气，戴上了那副完美的"顾家千金"面具。但这一次，她感到面具下的自己正在悄然改变——而这一切，或许从重逢张真源的那一刻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