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赘婿

真我——顶流恋爱请验碳十四

第三章 西席之约

春雨淅淅沥沥下了三日,顾承知坐在听雨亭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李义山诗集》。这是她托春桃从城南书肆买来的,书页间还夹着一张字条,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静候佳音"四字。

"小姐,您再这样发呆,夫人该起疑了。"春桃撑着油纸伞站在亭外,声音压得极低,"大管家刚才还问起您这阵子为什么老往后花园跑。"

顾承知合上书册,雨滴打在亭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自从三日前与张真源在亭中一别,她的心思就像这春雨一样缠绵不断。父亲与赵家的联姻计划,张真源清朗的笑颜,两种思绪在她脑海中交织碰撞。

"春桃,你说..."顾承知忽然抬头,"若我想请位西席先生,父亲会答应吗?"

春桃瞪大眼睛:"小姐,您不是已经有周嬷嬷教女红、周夫子教《女诫》了吗?"

"那些有什么用?"顾承知轻哼一声,指尖划过诗集封皮,"我想学的是真正的学问,不是如何做一个循规蹈矩的闺秀。"

雨势渐小,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亭前的海棠花上。顾承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起身整理衣裙:"去书房,我要见父亲。"

顾鸿远正在书房审阅礼部公文,见女儿未经通报直接进来,眉头微皱:"知儿,为父正在处理公务。"

"父亲恕罪。"顾承知福了一礼,却并未退下,反而上前一步,"女儿有要事相求。"

顾鸿远放下毛笔,打量着一反常态的女儿。十六年来,这个嫡女一直乖巧懂事,从未有过逾矩之举。他缓了语气:"何事?"

"女儿想请位西席,专攻诗书。"顾承知声音轻柔却坚定,"赵家乃书香门第,女儿若不通文墨,日后如何相夫教子?"

顾鸿远眼中精光一闪。赵志敬确实提过其子喜爱才女,若女儿能在婚前充实学问,确是一桩好事。他抚须沉吟:"周夫子不是一直在教你《女诫》《列女传》?"

"那些都是女子修身之书。"顾承知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卷《论语》,"女儿想学的是真正的经史子集,而非闺阁之学。昨日女儿翻阅此书,许多道理不解其意。"她翻开做了标记的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譬如这句'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究竟何解?"

顾鸿远一怔。他虽为礼部侍郎,平日忙于政务,鲜少亲自教导女儿学问。没想到女儿竟能提出如此问题。他接过书卷,沉吟道:"此句历来多有争议..."

"所以女儿想请位通晓经义的先生。"顾承知趁热打铁,"听闻城南有位张姓学子,虽出身寒门,却才华横溢,曾得国子监祭酒赞赏。若父亲不嫌,可否聘他为女儿西席?"

"张姓学子?"顾鸿远眯起眼睛,"你如何得知此人?"

顾承知心跳加速,面上却不露分毫:"前日母亲与刘夫人茶叙,女儿听她们提起。说这位张公子虽年轻,却精通五经,尤其擅长诗词。"

顾鸿远若有所思。近来朝中风传太子与景王之争,景王一派的赵志敬主动与他联姻,而太子一派则在拉拢清流学子。若这位张姓学子真有才学,倒可借机观察其立场。

"也罢。"顾鸿远终于点头,"明日我派人去探听此人底细。若真如你所言,聘为西席也无妨。"

顾承知强压心中喜悦,恭敬行礼退出。一回到闺房,她立刻让春桃去城南送信,自己则坐在窗前,望着雨后的晴空出神。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日后,张真源手持顾府请帖,站在了顾府大门前。这次门房老赵一改前态,满脸堆笑地将他迎入府中:"张先生请随我来,老爷在书房等候多时了。"

穿过重重庭院,张真源面色平静,心中却波澜起伏。那日收到顾承知托人送来的密信,邀他应聘西席,他本欲拒绝,却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此刻走在顾府华丽的回廊上,他不由自嘲:堂堂七尺男儿,竟为了一个仅有两面之缘的女子,甘愿入府为西席?

顾鸿远在书房接见了张真源。一番考校后,这位礼部侍郎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衣着朴素的年轻人确实才华横溢。不仅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对朝政时局也有独到见解,言谈间既不阿谀权贵,也不故作清高。

"张公子才学过人,犬女能得你指点,实乃幸事。"顾鸿远满意地抚须,"每月束脩五两,不知意下如何?"

张真源拱手:"顾大人厚爱,晚生愧不敢当。只是..."他顿了顿,"令爱若学经史,恐与闺阁之教相悖。"

顾鸿远大笑:"无妨!我顾家女儿,自当与众不同。只要不逾矩,学些真学问也是好的。"

就这样,张真源正式成为顾承知的西席,每隔一日来府中授课。教学地点设在顾府后园的静思斋,这里离主宅稍远,环境清幽,窗外一株老梅正值花期,暗香浮动。

第一堂课,顾承知早早来到静思斋。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素雅的浅绿色衣裙,发髻简单挽起,只插一支白玉簪,与平日里的华丽装扮大不相同。

"先生安好。"见张真源进来,顾承知起身行礼,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张真源放下书箱,无奈一笑:"小姐何必如此?"

"礼不可废。"顾承知正色道,随即压低声音,"多谢你能来。"

阳光透过窗纸,为静思斋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张真源从书箱中取出几本书册:"今日我们从《诗经》开始如何?"

"《诗经》我早已读过。"顾承知微微昂头,"我想学些不一样的。"

张真源挑眉:"比如?"

"比如..."顾承知眼睛一亮,"为何江南丝绸在北地能卖高价?为何漕运改道会影响米价?还有,父亲书房里的那些邸报,究竟在说什么朝堂动向?"

这一连串问题让张真源怔住了。他没想到一个深闺女子竟对这些问题感兴趣。看着顾承知期待的眼神,他忽然笑了:"小姐想学的,恐怕不是西席该教的内容。"

"所以我只信任你。"顾承知的声音轻如耳语。

窗外,一片梅花被风吹落,轻轻贴在窗纸上,形如蝴蝶。张真源沉默片刻,忽然从书箱底层取出一本手抄册子:"这是我平日整理的各地物产与商路纪要,或许对小姐有用。"

顾承知如获至宝,迫不及待地翻开。册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地特产、价格波动乃至官员任免,字迹工整清晰。她抬头,眼中满是惊喜:"你怎会记录这些?"

"家父早逝,家母多病。"张真源语气平静,"为维持家计,我不得不关注这些。学问虽高,却不能当饭吃。"

这一刻,顾承知忽然明白了眼前这个书生与那些纨绔子弟的本质区别。他的才学不是用来炫耀的装饰,而是谋生的工具,是理解这个世界的钥匙。

接下来的日子,静思斋成了顾承知最向往的地方。表面上,张真源教授她诗词歌赋;实际上,他们讨论的内容远不止于此。从商路贸易到朝堂派系,从田赋制度到边防军备,张真源将自己所知倾囊相授。

一个月后的午后,顾承知拿着张真源布置的"功课"——一套顾家绸缎庄的账本副本,仔细研读。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家族生意,数字和条目让她眼花缭乱。忽然,她发现一处异常:三月初八那日,账上记录售出素绸二十匹,收入六十两;而同一天另一页却记着"特供赵府素绸三十匹,收银四十两"。

"这不对..."顾承知喃喃自语。按照市价,素绸一匹至少三两银子,三十匹该有九十两,怎么才收了四十两?她继续翻查,发现类似问题屡见不鲜,而且都与"赵府"有关。

当晚,她将这一发现告诉了张真源。张真源仔细核对账目后,轻声道:"小姐发现了蛀虫。这位赵掌柜,恐怕中饱私囊已久。"

"我要告诉父亲!"顾承知气愤地说。

"且慢。"张真源摇头,"无凭无据,仅凭账目差异难以定罪。小姐不妨..."他低声说了几句。

三日后,顾承知借口想见识市井,求得母亲同意,在严密护卫下前往顾家绸缎庄。在庄内,她"偶然"问起赵府订绸之事,伙计不疑有他,脱口而出:"赵府上月才订了十匹,哪来的三十匹?"

真相大白。回府后,顾承知将证据呈给父亲。顾鸿远震怒,立即派人彻查,发现赵掌柜与赵府管家勾结,虚报账目已达两年之久,贪污白银逾千两。

"知儿,你如何发现此事?"处理完赵掌柜后,顾鸿远好奇地问女儿。

顾承知低头掩饰眼中的得意:"女儿从西席所教的算术中悟出些门道,偶然发现账目不对。"

顾鸿远大为惊喜,当晚便在饭桌上宣布,允许女儿每月初一、十五随他审阅商铺账目。顾夫人虽觉不妥,但见女儿得丈夫欢心,也不便反对。

这一消息传到赵家,赵明德嗤之以鼻:"女子理账?成何体统!"而赵志敬则若有所思:"顾家女儿不简单啊..."

为展示女儿才学,顾鸿远决定在府中举办诗会,邀请城中才子与闺秀参加。张真源作为西席,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诗会当日,顾府张灯结彩。众才子齐聚花园,以"春江花月夜"为题即兴赋诗。赵明德率先吟诵一首,辞藻华丽却空洞无物,引来一片奉承之声。轮到张真源时,他略一沉吟,朗声诵道: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诗句一出,满座寂然。这首诗意境深远,气象万千,将其他作品都比了下去。顾鸿远连连点头,赵明德却脸色铁青。他认得这个寒门学子,正是顾承知的西席。

"好诗!"顾鸿远击掌赞叹,"张公子高才,不愧为国子监祭酒所称道。"

张真源谦逊一礼,目光却不经意间与坐在帘后的顾承知相遇。两人隔帘相望,眼中是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

诗会散后,赵志敬将儿子叫到僻静处:"那个张真源,你多留意。此人才学不凡,又与顾家走得近,恐生变数。"

赵明德冷笑:"父亲多虑了。一个穷书生,能掀起什么风浪?婚约已定,顾家难道还敢反悔不成?"

赵志敬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小心驶得万年船。你近日多去顾府走动,顺便...探探那书生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