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显示屏的红色数字跳到03:17时,镜面上第102次浮现同样角度的侧脸。易烊千玺松开咬着的下唇,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舞蹈老师要求的45度仰头定格,在持续七小时肌肉记忆训练后,开始从精确的机械动作蜕变成某种荒诞的默剧。
"再来。"
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撞上吸音棉包裹的墙壁,变成轻飘飘的棉絮。右膝旧伤在每次震地动作时发出细微预警,像生锈的发条玩具卡进最后半圈齿轮。
第四遍副歌切入时,玻璃幕墙外的城市霓虹恰好熄灭。突如其来的黑暗让镜中身影出现重影,千玺踉跄着扶住把杆,掌心黏腻的汗水在金属表面印出潮湿的掌纹。
"喂。"
清脆的易拉罐开启声刺破黑暗。千玺猛地转身,看见安全出口的绿色荧光里浮着一团薄荷色云雾。女生斜倚着防火门,铝罐上的冷凝水正顺着她小臂的玫瑰纹身蜿蜒而下。
"你跳舞的样子,"她仰头灌了口可乐,"像被按了循环键的八音盒小人。"
顶灯突然恢复供电。千玺看清她工装裤上斑驳的油彩,以及马丁靴鞋头用涂改液画的音符符号。女生脖颈挂着的工作证翻到背面,露出用红笔加粗的警告:录音区禁止携带碳酸饮料。
"岑九。"她突然迈步向前,帆布包金属搭扣撞在门框上叮当作响,"乐队替补吉他手,兼修灯光师,偶尔客串清洁工。"沾着可乐渍的指尖划过镜面,"要投诉的话,建议等到我扫完这层楼的地。"
千玺沉默着后退半步。他闻到空气里漂浮着可乐的甜腻,混着自己汗水的咸涩,还有某种类似松节油的神秘气息。女生蹲下身收拾散落的矿泉水瓶时,他注意到她左腕缠着的黑色编织手绳,某种暗红色痕迹从缝隙里渗出。
"你知道吗?"岑九突然抬头,虎牙在唇间若隐若现,"这层楼的镜面折光率是特制的。"她指尖轻弹镜面,"能把0.2秒的微表情延迟成3帧画面。"
仿佛为了验证她的话,镜中千玺蹙眉的神情被拆解成慢动作。蹙起的眉心,颤抖的睫毛,下撇的嘴角,每个细节都赤裸裸地悬浮在冷白光里。
洒水车的《致爱丽丝》突然从街道漫上来。岑九哼着变调的旋律走向工具间,薄荷色发尾扫过墙面开关。千玺听见自己的声音先于意识冲口而出:"你刚才说…八音盒小人?"
女生停在明暗交界处,工具间的阴影爬上她半边脸庞。"旋转,跌倒,再旋转。"她举起可乐罐对准顶灯,琥珀色液体在镜面天花板折射出奇异光斑,"你后腰发力点偏移了2厘米。"
卷帘门突然被夜风掀起,八月滚烫的呼吸涌进室内。千玺看着女生逆光走向消防通道,她帆布包侧袋滑落的拨片正巧落在他昨夜写的乐谱草稿上。泛黄的纸页还沾着冰美式渍痕,铅笔写的副歌部分被修正带反复涂抹。
当消防门重新闭合的余震消失后,千玺弯腰捡起那枚贝壳纹拨片。背面用极小的字刻着:给永远的第22个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