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浓稠的夜色尚未褪去,萨辛便早早买好了前往东国的航班。他带着文成,脚步匆匆地登上飞机。
本杰明放心不下萨辛,也一路跟了过去,昨晚发生的一切,都被门外的本杰明听到了。
踏入东国的那一刻,往昔弥漫的硝烟已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焕然一新的城市。
战争结束后的东国,在政府的努力下,逐渐有了繁荣的景象。
可萨辛望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心中却五味杂陈。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如汹涌的潮水般,猛地涌入他的脑海。
儿时蕾娜如暖阳般的陪伴,为国家拼搏奋斗时本杰明不离不弃的守护,还有那位如流星划过他人生,惊鸿一瞥的文队...
一瞬间,萨辛的眼角悄然落下一滴泪水,那是时光的沧桑,也是回忆的重量。
文成敏锐地察觉到萨辛情绪不对,看到他眼角闪烁的泪花,焦急又关切地问道。
“辛哥,你怎么了?
怎么哭了,是不是本杰明欺负你了?”
在文成心里,他的辛哥一直是那个和蔼可亲、无所不能的哥哥,这般落泪的模样,让他揪心不已。
“没事,不过是一些不堪回首的过去罢了。”
萨辛轻声说着,抬手擦拭掉眼角的泪花,强挤出一抹微笑,抬手轻轻揉了揉文成的后脑勺。
“嘿,小屁孩,怎么啥事儿都赖我!”
本杰明佯装恼怒,重重地拍了一下文成的后脑勺,这小鬼,一开口准没好话。
“走吧,我带你去见……你哥。”
萨辛平复了一下情绪,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萨辛带着文成来到了马图曼圣殿前,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承载着他最沉痛的记忆,文队就长眠于此,那是他一直不敢触碰、不敢回想的伤痛。
“辛哥,我们到这里干什么...
是不是走错了啊?肯定是走错了。
辛哥我们走,去找我哥...”
文成看到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墓碑时,心里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似乎猜到了即将面对的残酷现实。
可当真正站在这里时,他却慌了神,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他只想转身逃离这个地方,或许这样,他还能继续怀揣着哥哥还在的幻想。
然而,有些真相,终究无法逃避。就在文成打算拉着萨辛离开时,他的眼神不经意间一撇,看到了一块墓碑。
墓碑上的照片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但那熟悉的、温和的笑容,却像烙印一般,深深印刻在文成的脑海,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
“他就在那里……”
萨辛察觉到文成的目光,知道是时候让他直面真相了。
文成仿佛没有听见萨辛的话,可双脚却不受控制地朝着那块墓碑走去。
每迈出一步,他都感觉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拼命拖拽着他,不想让他靠近那个残酷的事实。
当文成终于走到墓碑前,那原本模糊的照片在他泪眼中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像是岁月刻意蒙上的一层悲伤的纱,让哥哥熟悉的面容变得有些难以辨认。
文成双腿一软,跪在了墓碑前。看着下面石碑上刻着自己和辛哥的名字,他的心彻底碎了,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都被无情地打破。
“哥...小成不闹脾气了...
你回来见见我好吗...”
文成的抽泣声在这片寂静的山坡上回荡着,像是一首悲痛的挽歌。
天空也似被这份哀伤感染,淅淅沥沥地下起了细雨,雨滴打在身上,寒意彻骨,仿佛天地都在为这场悲剧默哀。
“哥!你骗我!
你说过让我等你的!
你失约了!你...失约了...”
文成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从前。
那些年,文鹏带着年幼的文成四处漂泊,寻找一处安身之所。
以前的出租屋因为没钱交房租被赶出来了。
每一个夜晚,他们都只能蜷缩在冰冷的桥洞下,用单薄的纸壳子勉强抵御着刺骨的寒风。
每次入睡,文鹏总是紧紧地把文成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为弟弟驱散寒意。
“哥,我有点冷……”
文成稚嫩的声音在寒夜中颤抖着。
“小成,别怕,哥哥很快就会找到一个真正的家的。”
文鹏轻声安慰着弟弟,可每一次听到文成说冷,他的心就像被千万根针扎着,疼得无法呼吸。他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哥哥,不能给弟弟一个温暖的童年,不能让他免受这些苦难。
为了能让弟弟过上好一点的生活,文鹏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找临时工。搬砖、跑腿、发传单,他什么活都干。
除了睡觉和接送文成上下学,他的时间都被工作填满。哪怕自己穿着破旧不堪的衣裳,他也总是省吃俭用,给文成买上一件崭新的校服,他不想让弟弟在学校里被同学看不起。
“哥,我不想去上学了...
我要跟你一起去打工!这样我们就能很快有家了。”
在昏暗潮湿的桥洞里,文成窝在文鹏的怀里,声音带着哭腔,泪水浸湿了文鹏的衣衫。
“闭嘴!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我是你哥,哪有弟弟帮哥哥的道理!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读书,考上大学!”
那一天,文鹏第一次对文成发了火。从那以后,文成再也没有提过放弃学业的事。
或许是老天怜悯这对命运坎坷的兄弟,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老旧的小区。
房东是个善良的租二代,看着他们兄弟俩的凄惨境遇,不禁心生恻隐。
他安排文鹏和文成住了进去,虽然不收房租,但水电费还是要交的。
即便生活艰难,文鹏每个月都会按时交付水电费,从不拖欠。
那个小小的出租屋,终于成了他们在风雨中的避风港,让他们的夜晚不再寒冷。
然而,命运总是如此残酷。在一个普通的傍晚,文鹏像往常一样去接文成放学,回家的路上,意外突然降临。
文成毫无征兆地留下了大量鼻血,文鹏瞬间被恐惧淹没,惊慌失措地背起弟弟就往医院跑。
一路上,文成的鲜血不断渗透他的衣裳,他的泪水也止不住地流,洒在匆忙的路上。
本以为生活终于迎来了转机,可残酷的噩耗却如晴天霹雳般将他们最后的希望击得粉碎。
“病人目前判断为脑癌晚期,以目前的医术,医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医生冰冷的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刺进了文鹏的心里。
终于,在一个无人的角落,文鹏所有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双膝一软,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哭声从他的胸腔深处迸发出来,那是一种压抑已久的绝望,是对命运最无力的抗争。
曾经那个骄傲自强的他,在得知弟弟病情的残酷现实面前,彻底崩溃,只剩满心的痛苦与无助。
他痛恨命运的不公,为什么要让他们从小就失去家人;他更恨命运的捉弄,为什么要让年幼的弟弟患上绝症。
回到家后,不知从哪里得知自己病情的文成,说出了让他自己此生都后悔不已的话。
“哥...我不想去读书了!
我就想在剩下的时间陪陪你...
哥,我想在死前...
参加你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