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许久不见,沈渃喃正想原路返回,突然一道声音传来。
“哎,前面那个!”
沈渃楠心头一凛,立刻停下脚步,将头垂得更低,双手紧张地攥住了木盆边缘,做出惶恐状。
一个穿着体面些、像是管事嬷嬷模样的妇人快步走来,皱着眉头打量她:“愣着做什么?前头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在这里清闲!厨房正缺人手,赶紧的,把这醒酒汤和几样精细点心送到‘听雨阁’去。”
妇人将手中一个沉甸甸的食盒不由分说地塞到沈渃楠怀里,语气催促:“动作利索点!女君今日心情好,得了位可心的新宠,正陪着呢,别误了事!”
“是。”
沈渃楠低声应道,声音压得细细的,心脏却因那句“新宠”和“听雨阁”而剧烈跳动起来。
看来,张洵就在那里!
她接过食盒,沉甸甸的重量让她手腕的伤口隐隐作痛,但这痛楚此刻却让她更加清醒。
她依着那嬷嬷所指的大致方向,低着头,快步走去。
一路上,她努力记下路径。这宅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为曲折,回廊环绕,假山点缀,若不是有人指引,确实难以迅速找到具体位置。
越往深处,守卫似乎也隐约多了起来,但见她穿着女侍衣物,端着食盒,并无人上前盘问。
终于,一座临水而建、颇为雅致的小阁楼出现在眼前,檐下悬着一块匾额,正是“听雨阁”。
阁楼门口守着两个佩刀的护卫,神色肃穆。
沈渃楠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走上前去,低眉顺眼道:“嬷嬷吩咐,给女君送些汤点来。”
其中一个护卫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食盒,似乎并未起疑,只朝里面努了努嘴:“进去吧。动作轻点,别扰了女君雅兴。”
“是。”
沈渃楠应声,端着食盒,小心翼翼地推开阁楼的雕花木门。
门内光线稍暗,弥漫着一股甜腻的熏香味道。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珠帘,帘后隐约可见两个人影。
一个女子慵懒带笑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志得意满:“张公子,何必如此倔强呢?这湖园春色,独锁于此,岂不辜负?不如……从了我,自有你的好处……”
接着,是一个压抑着怒火的、熟悉的少年声音,却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放肆!虺娥君!快放我离开!”
是张洵!
听起来他似乎被下了药或是点了穴,气息不稳,但显然仍在反抗。
沈渃楠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将食盒放在外间的桌上,目光迅速扫过内室。
透过珠帘缝隙,她能看到张洵坐在一张软榻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似乎动弹不得,而一位衣着华丽、容貌美艳却带着几分跋扈之气的女子正俯身靠近他,手指轻佻地欲抬起他的下巴。
情况危急。
沈渃楠眼神一凝,手悄然探入袖中,摸到了那枚之前藏好的、边缘依旧锋利的碎陶片。
“谁?”
珠帘后的虺娥君闻声,不悦地抬起头,目光如冷电般扫向外间。
沈渃楠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刻意带上一丝怯懦:“回女君,厨房送了晚食过来。”
虺娥君皱了皱眉,似乎嫌这侍女来得不是时候,但也没多想,只不耐地挥了挥手:“放桌上。下去吧。”
“是。”
沈渃楠应声,将食盒轻轻放在外间的圆桌上,动作看似恭顺,眼角余光却飞快地再次扫过内室情况,尤其是张洵的状态和可能逃脱的路径。
只听虺娥君又转向张洵,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威胁:“张公子,你也听见了?晚食都送来了。春宵苦短,你若再这般倔强不从……呵,你那位同游的温姑娘,此刻怕是已凶多吉少了。”
她冰凉的手指再次轻佻地挑起张洵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笑得恶意满满:“你说,若是她知道是因为你的邀约才惹来这杀身之祸,会不会后悔今日赴约呢?”
张洵猛地挣扎起来,眼底因愤怒和药力泛着红丝,声音虽虚却斩钉截铁:“你敢动她试试!这里可是清河县!我母亲若知……”
“哈哈哈哈!”虺娥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打断了他的话,“张洵啊张洵,我该笑你天真呢,还是笑你傻?我既然敢绑你来,自然早就做好了万全之策!”
说着,虺娥君的手拂过张洵的脸庞,“别说县主,就算是天王老子,此刻也找不到我这‘虺巢’来!等生米煮成熟饭,你成了我的人,县主为了你的名声,怕是还得替我遮掩几分呢!”
她的话语嚣张至极,透着一股长期为非作歹、罔顾法纪的猖狂。
沈渃楠放在食盒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虺娥君居然是个无法无天的疯妇,不仅算计张洵,连后续可能来自县主的压力都算计了进去。
不能再等了。
趁着虺娥君注意力全在张洵身上,正得意洋洋地欣赏他的愤怒和无助时,沈渃楠从侧腕悄悄抖了抖,随后悄无声息地挪动了脚步。
她没有向外退去,而是借着摆放碗筷的动作,身影巧妙地隐入了珠帘旁的阴影里,屏息凝神,如同一只等待时机的猎豹。
袖中那枚锋利的碎陶片,再次落入她的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腕间的伤口微微一痛,却也让她更加冷静。
她在等待,等待一个最适合出手的、一击必中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