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渃喃是在一阵刺鼻的稻草霉味和隐隐的炊烟味中恢复意识的。
后颈传来阵阵钝痛,眼前一片昏暗。她动了动,发现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手腕,双脚也被同样捆得结实。
她正被随意丢弃在一堆干草上,环顾四周,泥土墙、堆着的柴火、角落里积着油垢的灶台——像是一间废弃的厨房。
张洵不在这里。
心下一沉,她立刻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屋外寂静无声,似乎并无看守。
这不是江离的安排。
计划中的“刺杀”只为做戏,绝无真正伤及性命之忧,更不会将她捆绑丢在此处。
那批刺客,以及后来使用迷药的人,是另一股势力。
必须尽快脱身。
她强压下心头焦灼,在草堆中艰难地挪动身体,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终于,在一片阴影里,她发现了一块半埋在土里的、边缘略显锋利的碎陶片。
希望渺茫,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蠕动着身体靠过去,背过身,用被缚的手艰难地摸索到那片陶片。
指尖触到粗粝的边缘,她调整角度,开始用陶片尖锐处反复磨蹭手腕上的绳索。
这个过程缓慢而煎熬。
陶片割破了她的手指和手腕,细密的疼痛传来,黏腻的鲜血浸湿了绳结,反而让动作更滞涩。
她咬紧牙关,凭借着对绳结结构的了解,将所有力气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一点上。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几乎要力竭时,只听极轻微的一声“嘣”,手腕骤然一松!
成功了!
她迅速挣开残余的绳圈,又弯腰解开了脚上的束缚。顾不上处理伤口,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附耳上去,仔细听了片刻。
门外果然空无一人。
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廊道,似乎连通着一处更大的院落,依旧不见人影。这松懈的看守,要么是对方低估了她,要么就是此地极为隐蔽,不怕她逃走。
无论是哪种,都是她的机会。
她猫着腰,循着隐约的人声,小心翼翼地向院落方向摸去。
刚过一个拐角,便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女侍端着一个木盆,正朝这边走来。
沈渃喃立刻闪身躲回阴影里,心跳如擂鼓。
待那女侍走近,毫无防备地经过拐角时,她猛地出手!
一手迅疾如电地捂住女侍的口鼻,另一只手精准地劈在其后颈。
女侍连惊呼都未发出,便软软倒下,木盆“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沈渃楠迅速将人拖到刚才那间厨房的角落,手脚利落地脱下对方的外衫和头巾,换到自己身上,又将昏迷的女侍用剩下的绳子粗略捆好,用稻草遮掩。
她压低头发,学着那女侍的模样,微微佝偻着背,端起那只木盆,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厨房,融入了这陌生宅院的阴影之中。
一身粗布衣裙,成了她最好的掩护。现在,她需要找到张洵,并弄清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沈渃喃端着木盆,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沿着廊庑小心前行。
这宅院似乎不小,亭台楼阁隐约可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感。
正思索着该往哪个方向去,前方假山后传来两个男侍压低的交谈声。
她立刻闪身躲进一旁的廊柱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女君这次是不是太张狂了些?那可是县主的宝贝儿子!”
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忧虑。
另一个声音则显得不以为然,甚至带着点习以为常的调侃:“嘘!小声点!女君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在这地界,只要她看上的,几时失过手?再说了,这回不是有现成的‘幌子’么?那姓温的姑娘不是正好撞上了?”
“也是……听说女君早就对张公子……这次约莫是醋狠了,见不得张公子与别的姑娘游园,才……”
后面的话,沈渃喃有些听不下去了。
她靠在冰凉的廊柱上,只觉得一阵荒谬绝伦的无语。
搞了半天,这无妄之灾,竟是因为张洵邀她游园,招惹了哪位无法无天的“女君”吃了飞醋,把她当成了情敌,顺手拿来顶缸的?!
听这意思,那位女君对张洵是志在必得,而自己这个被张洵殷勤邀请的“温姑娘”,就成了她怒火和算计的目标。
所谓的刺客和迷药,恐怕都是这位女君自导自演,目的是掳走张洵,并把这绑架的罪名巧妙地栽到她“温笙”头上!
好一招一石二鸟,既得了人,又找了替罪羊。
沈渃喃揉了揉还在发痛的手腕,心底那点因为利用张洵而产生的愧疚瞬间被这股邪火冲散了不少。
这都什么事儿!
但眼下不是抱怨的时候。既然知道了缘由,也确定了张洵大概率就在这宅院里,而且暂时应该没有性命之忧——那位女君“得到”他恐怕也不是为了杀他——那么接下来就好办了。
她需要尽快找到张洵被关在哪里,然后想办法带着这个“祸根”一起溜出去。
她定了定神,重新端起那副低眉顺目的女侍模样,从阴影中走出,不再漫无目的地寻找,而是朝着这座宅院更深处、看起来更华美精致的院落方向走去。
那位“女君”,想必是住在那里的。
而张洵,很可能就被藏在离她不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