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不知温姑娘口味如何，我也便没吩咐下人特别做什么，这些都是些家常饭菜。”

张县主笑呵呵的。

看起来也为人亲厚，自称也没有使用官职称。

沈渃喃拱了拱手：“县主说笑了。”

桌上的莱不多，正常的三菜一汤。

饭刚过两口，张县主便笑呵呵：“温姑娘棋艺精湛，不知师承何人？”

“闲暇时与好友间的逗趣罢了，县主说笑了。”

沈渃喃端起茶水，敬了张县主。

张县主笑而不语，但接下来的话却犹如一道雷。

“温姑娘觉得，我儿如何？”

张县主话音方落，沈渃喃手中的茶盏便微微一滞。

青瓷杯沿映着窗外斜照，在她指尖投下一道颤动的光影。

她不动声色地将茶盏放回案几，抬眸时唇角仍噙着那抹得体的浅笑，眼底却似深潭骤起微澜。

"令郎..."

她尾音轻扬，目光掠过厅堂东侧那幅未干的墨竹图——方才入席时便注意到，那画上题着"虚怀"二字，笔锋却透着藏不住的锋芒。

画轴下方压着半局残棋，黑子正以困龙之势将白子逼入绝境。

"令郎棋风凌厉，倒与县主这院中的紫藤颇为相似。"

她指尖轻抚过袖口缠枝纹，那藤蔓绣样在阳光下泛着暗金光泽，"看似随意攀附，实则每一步都算准了借力的枝节。"

张县主闻言大笑，眼尾褶子堆成深沟，手中乌木筷却"嗒"地一声点在盛着醋鱼的青花碟边："温姑娘可知这尾鳜鱼，今晨才从寒潭钓起？"

鱼眼凝着层冷膜，腮边还沾着星点未化的冰碴。

窗外忽有碎步声急至，侍女捧着个缠丝玛瑙棋罐在帘外踌躇。

沈渃喃瞥见罐口露出的桑皮纸一角——那正是她前日在饰品铺子里看上的发饰。

沈渃喃眸光微闪，指尖在茶盏沿上轻轻一划，笑意温婉却不达眼底：“县主府上的紫藤虽美，可惜我素来畏寒，受不得那花架下的穿堂风。”

她目光掠过那尾寒潭鳜鱼，鱼身泛着冷光，似在无声提醒这场宴席背后的寒意。

张县主闻言，手中乌木筷微微一顿，随即又笑吟吟地夹了一箸嫩笋到她碗中：“温姑娘说笑了，春日将尽，暑气渐起，何来寒意？倒是这笋，鲜嫩得很，恰如少年心性，稍加调教，便成佳肴。”

话里藏锋，沈渃喃岂会听不出？

她垂眸一笑，轻啜一口茶，才缓缓道：“县主厚爱，只是我素来粗茶淡饭惯了，山珍海味反倒消受不起。”

张县主笑意不减，却将茶盏搁下，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温姑娘是聪明人，何必自谦？我儿虽年少气盛，但若得良缘相配，日后必成大器。”

沈渃喃唇角微扬，目光却落在那缠丝玛瑙棋罐上，似笑非笑道：“县主抬爱，只是婚姻大事，终究讲究缘分。令郎天资卓然，想必不愁良配。”

张县主眯了眯眼，忽而抚掌一笑：“缘分？说来也巧，前日我儿在街市偶遇一女子，惊鸿一瞥，念念不忘。今日一见温姑娘，倒觉得……”

她话未说完，沈渃喃已轻轻放下茶盏，笑意清浅：“县主，茶凉了。”

屋内一时静默，窗外风过紫藤，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