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一会儿的功夫,沈渃喃便打发人去报信,让林清尘过来一趟。
她倚在窗边,指尖轻轻敲着窗棂,心里琢磨着:这人不知何时才能到。
正思忖间,却见报信的小厮已领着林清尘穿过庭院而来。
更叫人意外的是,那林清尘手里还提着个食盒,看那食盒边沿还冒着热气,显是刚从灶上取来的新鲜点心。
沈渃喃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唇角不自觉弯起个弧度,低声自语道:"倒是个有心的,这般周到,该赏个五星好评才是。"
"喃喃,听十一说你在寻我。"
林清尘人未至声先到,话音里透着掩不住的欢喜。那轻快的语调,活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喃喃"二字入耳,沈渃喃先是一怔,随后反应过来,被她指使的那个少年——想来那便是十一了。
待回过神来,发觉这人竟如此亲昵地唤自己,不由得嘴角微抽。
她暗自腹诽:前些日在山上还一口一个"沈医师",如今倒叫得这般热络。
抬眼打量来人,却见林清尘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期待与雀跃,活像只得了主人召唤的犬儿,欢喜得恨不能摇起尾巴来。
若他当真生着尾巴,此刻怕是要转着圈儿撒欢了。
"嗯,是我找你。"沈渃喃淡淡应了声,转身行至案前,素手执起青瓷茶壶。
壶嘴倾泻出一道琥珀色的水线,茶香顿时在室内漫开。
她将茶盏往对面一推,动作行云流水,端的是一派从容气度。
"那,喃喃是要和我聊什么,是......"林清尘话到嘴边,那句"想好娶我了吗"还未出口,便被沈渃喃干脆利落地截断了。
"还记得在山里时,我要你走,你执意留下的条件么?"
沈渃喃抬眸直视着他,眼神平静似水,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等着他领会其中深意。
"呃......"
林清尘闻言一怔,原本灵动的眸子顿时蒙上一层迷惘。
他唇瓣微启,却半晌没吐出半个字来,活像只被突然拎住后颈的猫儿。
"没明白?"沈渃喃蹙起眉头,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我在讨医药费。"
她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些,"若不然,你从哪儿掳来的,便把我送回哪儿去。"
心里暗自盘算着,最好让这人觉得自己是个贪财之辈,就此死心才好。
却不知这女尊国的规矩与现世大不相同,更不知在林清尘心里,早已将她视作未来的妻主。
既是自家人,用他的银钱岂非天经地义?
"好啊!"林清尘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笑容灿若朝阳,活像个得了糖糕的孩子,"喃喃迟早是我的妻主,提前用我的嫁妆原也应该。"
他欢欢喜喜地凑近些,眸中闪着细碎的光,"不知喃喃要多少才够?"
沈渃喃闻言喉头一紧,心里暗暗叫苦:这分明是诊金,怎的就成了动用他的嫁妆?
"你且听听,这说的可是人话?"
她幽幽地睨着林清尘,眸中尽是无奈。
"怎么就不是人话了?"
林清尘满脸无辜地反问,那神情活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偏生这一问恰似在沈渃喃心头又添了把火。
【First Blood】
沈渃喃气极反笑,贝齿轻咬下唇,心道这人是要同她杠上了。
只得强压着火气道:"既是人话,当初如何约定的,便该如何履行。"
"那......当初是如何约定的?"
林清尘依旧笑得纯良,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仿佛当真不记得有过什么约定。
沈渃喃气得险些拍案而起,暗骂好个装聋作哑。
这一回合,分明又是林清尘占了上风。
【Double Kill】
"既如此,劳烦林公子将我原路送回武夷山。"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
"这如何使得!"林清尘故作惊诧,"喃喃这是要抛夫弃子不成?"那夸张的神情,活像沈渃喃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沈渃喃只觉气血上涌,心道这人当真信口雌黄。
【Triple Kill】
"我怎不知何时多了个夫婿?"她牙关紧咬,面颊因怒意微微抽动,只觉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林清尘先是一愣,继而作委屈状:"那我随你私奔武夷山那些时日,又算什么呢?"
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渃喃冷笑连连,心说这厮当真满口胡言。
【Quadra Kill】
"林清尘,"她扯出个死亡微笑,眼底寒光乍现,"你可知道自己满嘴荒唐言?"
"喃喃,我说的句句都是人话啊。"林清尘依旧满脸无辜,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沈渃喃恨得牙痒。
【Penta Kill】
"林清尘!"沈渃喃终于按捺不住低喝,"你还要不要脸面了?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我救了你,你还恩将仇报了!"
声线因怒意微微发颤。
林清尘闻言缓缓垂眸,语气陡然低落:"原来喃喃还记挂我的名声......自那日起,我的名声早已毁尽了。"
那黯然神伤的模样,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渃喃冷眼旁观,心知这又是出苦肉计。
她面无表情地问:"所以?"
"所以......"林清尘忽地抬头,眸中水光潋滟,"需要喃喃负责啊。"那期盼的眼神活像只讨食的幼犬。
沈渃涅一时语塞,心下了然:绕来绕去,还是要她娶他。
"此事绝无可能。"她斩钉截铁道。
林清尘眼中霎时盈满泪水:"你就这般厌恶我么?"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
"?"
沈渃喃只觉荒谬至极,这哪里是喜恶的问题?分明是原则问题。
"不厌恶。"她已然麻木。
"不厌恶便是喜欢了!"
林清尘顿时破涕为笑,眉眼弯成月牙,活像个被哄好的孩童又来撒娇。
沈渃喃正欲反驳,却见林清尘忽从袖中取出个锦囊,小心翼翼地置于案上。
"这里有一百两,喃喃先用着。"他轻声道,"若不够,只管吩咐十一。"说罢转身便走,衣袂翻飞间已出了房门,根本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这场交锋,沈渃喃完败。
她望着案上的银两和点心,只觉五味杂陈。
窗外暮色渐沉,将她的身影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