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林清尘那日红着眼眶跑出房门,已经整整七日了。
沈渃喃倚在雕花窗棂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茶盏。
屋内熏香袅袅,案几纤尘不染,连她惯用的银针都被人擦拭得锃亮。
每日辰时,总会有侍女悄无声息地送来精致的膳食,连她最爱的桂花糕都从未间断过。
"倒是会照顾人......"
她轻叹一声,望着窗外被修剪得过分整齐的牡丹丛。
这深宅大院处处透着奢靡,却比山间的茅草屋更让人窒息。
至少在那时,她还能踩着露水去采药,听着松涛入眠。
如今虽说锦衣玉食,却连院门处的青石台阶都成了不可逾越的界限——没有银钱,没有自由,活像个被精心供养的囚徒。
沈渃喃忽然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惊得窗外枝头的雀儿扑棱棱飞走。
再这般下去,她怕是要被这金丝笼子逼疯了。
沈渃喃百无聊赖地倚在雕花窗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窗棂。
她仰起头,目光掠过庭院里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忽然轻笑一声,对着浓密的树冠勾了勾手指:"看够了么?"
树梢纹丝不动,只有几片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她也不恼,索性将手肘支在窗台上,托着腮帮子直直望向树影深处。
那双杏眸里噙着玩味的笑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衬得她目光灼灼。
"沙——"
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落。
就在叶子即将触地的刹那,一道黑影如惊鸿般掠过枝头。
衣袂翻飞间,一个身着夜行衣的少年已单膝跪在窗前石阶上。
他低垂着头,束发的缎带随风轻扬,露出半截白皙的后颈。
"沈医师。"
少年声音清朗,却带着几分局促,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发现。
沈渃喃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指尖轻轻绕着垂落的发梢。
她故意偏了偏头,朱唇微启:"哟,终于肯下来了?本还以为你要在树上安家呢。"
男子听到沈渃喃的话,额头上不禁冒出了冷汗,他赶紧低下头,毕恭毕敬地说道:“不敢。”
他心里暗自纳闷,自己可是公子手下的得力干将,虽说不敢说武功是第一,但藏匿的手段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手。
眼前这位沈医师,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而且身上没有一丝内力的波动,她到底是怎么发现自己的呢?
难道她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本事?不行,他一定要把这件事上报给公子,让公子小心她。
沈渃喃可不知道这人心里的想法如此活跃,就算知道他要告诉林清尘远离自己,她还巴不得呢。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回去告诉你家公子一声,就说我要见他。”
黑影听到沈渃喃的话,连忙对她拱了拱手,应了一声,然后依旧跪在地上,没有任何动作。
沈渃喃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舌尖不自觉地顶了顶软腭,眼睛半眯,心中有些不悦。
她在心里暗自嘀咕:嘿,林清尘把我“关”在这里,也不来放人走,现在要见你,让你的属下告知一下,还使唤不了了是吧。
“你还在这跪着干什么,是我使唤不动你吗?”
沈渃喃收起手,眼睛微微眯起,顿时浑身上下透露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黑影见沈渃喃似要发怒了,赶紧将手往上拱了拱,头也低得更低了,战战兢兢地说道:“属下不敢,属下这就去回禀公子。”
话音刚落,只见那黑影身形一闪,如一阵风般消失在了沈渃喃的视线中。
沈渃喃美目瞪圆,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心中不禁感叹: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么?真是太厉害了。
晌午的府邸笼罩在明媚的阳光下,回廊下的铜铃被微风吹得叮当作响。
青石板小径两旁的花木扶疏,在骄阳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小径尽头的院落里,林清尘正坐在紫藤花架下刺绣。
金线在锦缎上游走,勾勒出栩栩如生的并蒂莲纹样。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禀公子,沈医师想见你。”
黑影快速地来到院子里,跪在地上,向林清尘禀报道。
正在专心刺绣的林清尘听到这话,手中的针猛地一顿,尖锐的针刺进了手指,一阵刺痛顿时传来。
林清尘皱了皱眉头,将手指合并轻轻搓了搓,然后就将手抛到了一边,心里满是疑惑:她要见我?想说什么呢?是关于那天我要求她强娶的事么?还是在这住得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除了这个,喃喃可还有说什么吗?”
林清尘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紧紧地盯着黑影。
“公子,沈医师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到这里,黑影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只是什么?”
林清尘神色淡淡的,似乎这并没有引起他多余的注意。
“只是属下觉得沈医师不简单。”黑影鼓起勇气说道。
“什么意思?”
林清尘放下手中的刺绣,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听着。
“公子让属下保护沈医师,而属下一直暗中保护得好好的,从未在沈医师面前出现过。可不知为何,沈医师却能精准地找出属下的位置。”
黑影抬起头,看向林清尘,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疑惑和不安。
林清尘听后,没有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往沈渃喃住的方向望去。
如果沈渃喃此时在这,一定会大喊冤枉啊。
她心里想着:这有什么难的,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啊,窗前栽树,要么是方便别人监察的,要么是方便自己的暗卫躲藏的,这不是明晃晃的嘛。
"公子,已是响午了,可要用些点心?"
竹青捧着鎏金食盒轻声询问,纤细的手指搭在盒盖的缠枝纹上。
他低眉顺眼地站着,衣袂间隐约飘着安神的沉水香。
"不......"
林清尘漫不经心地摆手,忽然指尖一顿。
他眼尾余光瞥见食盒缝隙里露出的半块杏仁酥,倏地想起某人最爱甜食的模样。
原本恹恹的神色顿时鲜活起来,唇角漾开一抹狡黠的弧度。
"要。"
他忽然直起腰身,指尖在石桌上轻叩两下,"把新做的玫瑰酥、桂花糖蒸酥酪都装上,再备一壶云雾茶——记得用那个青玉缠枝的食盒。"
竹青诧异地抬头,正对上自家公子闪着碎光的眸子。
那眼神活像只偷了腥的猫儿,连发间垂落的珊瑚珠都跟着晃出雀跃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