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寻静静地看着叶鼎之,他不发一语,只是一味地喝闷酒,自然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叶鼎之好不容易与幼时的玩伴相认,他们本就先有婚约在身,少年郎初见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时青梅,心动并不难以理解。
情之一字,奉寻委实不知如何安慰叶鼎之,毕竟她三百年载未曾与情沾染半点关系。她只是不明白,仅仅是重逢几日,便让叶鼎之如此深爱了吗?他们甚至没有深入了解过对方,没有好好相处过。
这样的爱意,会否是叶鼎之误解了?或许是儿时挚友重逢,恰好乍见欢喜,又心疼易文君失去自由被锁深宫,又愧疚自己没有能兑现承诺把她带出来,等等一系列的事情促成执念?欢喜是真,可,真的爱到如此了吗?一想起她通过时间长河回来前的那一世,叶鼎之入了魔东征,奉寻不懂。
“你说……为何老天这么对我?当我想要成为像父亲一样的大英雄时,却遇冤屈,遭灭门;当我只想执剑江湖成为一代剑仙时,师父逝世了、而我滋生心魔;当我只想和心爱的人厮守一生,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时,却连把她带出来的能力都没有,眼睁睁看着她失去自由,嫁给他人……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无路可走了?”
“……我自小便是孤儿,被奸商卖为奴,是从人间炼狱里爬出来的。我也曾绝望过,埋怨过,痛恨过,可后来,我遇见了我师父,她把我救了出来,教我识字,教我功法,教我为人,给我温饱,给我关爱,给我她所能给予的一切。
我根骨极佳,哪怕是幼时,便有常人不可及的能力,其实没有她我也能活下去,但,我会成魔。是她,引我入了正道……师父总说我长大之后的心中有大爱,她很是欣慰,可她不知,是因为她,我才明白时间仍然有美好,仍然有我想要守护的东西。”奉寻抬眸,与他对望,“阿之,我知你如今的心境……但请你,别放弃。你总会再遇到美好的事物,其实你如今并非一无所有,你有你的挚友百里东君,也……有我。我定会帮你,找到第二条路。”
叶鼎之一时失语,这是奉寻第一次告诉他关于她的身世,他没有想到,竟是这般。奉寻那句是从人间炼狱里爬出来的,她说得淡然,似乎是一件小事,可他看见了…看见了她眼中第一次出现的一丝悲凉。突然意识到,奉寻的出现在一点点地牵住他,牵住他没有彻底走向绝路。
她总能在他濒临崩溃的时候,拉他一把。
“你与那易姑娘当真是爱吗?或许只是欣赏?心疼?朋友间的爱呢?或仅是乍见之欢呢?”奉寻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为何如此问?”叶鼎之一愣。
“因为我不懂爱,有点好奇,就像我师父曾和我说的那样,人有的时候会以为乍见之欢是爱,然后让自己彻底臣服于这个认为之中,我一直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那你呢?你明白爱吗?”
叶鼎之看着奉寻,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话,什么是爱?他情窦初开,也未曾有人告诉过他何为爱,他只知道,在见到文君的那刻,他是欢喜的,在知道她被迫嫁给萧若瑾的时候是心疼的。那……这算爱吗?
奉寻见叶鼎之没有回话,想起了前世里叶鼎之之后的遭遇,她觉得,这个时间段的叶鼎之还不算爱,只是欢喜,是等到后来易文君从宫中逃出来与叶鼎之再次重逢之后,叶鼎之才是真的爱上了易文君,两个人彼此陪伴相处,最后有了叶安世。
可……叶鼎之和易文君真的合适吗?易文君是个好姑娘,不过……易文君太过于心软了,奉寻回来之前翻看叶鼎之的过往里,易文君就是因为犹豫与心太软,而错过了很多机会。奉寻暗暗打量着,或许她能给易文君她想要的自由,然后再给叶鼎之和易文君两人分别找到合适的良人,这样两个人都好好的?要是他们连个实在缘分深,非对方不可,那再给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机会。天老爷,不愧是她。
既然如此,现在的叶鼎之,一切都还来得及。奉寻笑了,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那点不明所以的喜悦。
“哎呀,说点别的,今日我将你心魔磨灭了,明日我便能教你御剑术,等你参悟,我便能教你我的绝学。再过些日子,我的修为便能恢复五成了,我便能去天启城找那皇帝让还叶家一个清白。”
“不可!太危险了!你不能这么冒险!”叶鼎之心下一紧。
“小阿之,你放心,你为师我可不是……”
忽然一声雷鸣,奉寻话还没说完被吓了一跳,两人急忙望向天空,奉寻脑门嗡嗡的,天雷神罚?!
“等等!!!”她可是收住了话的!她没说出来她不是凡人!奉寻直指天际,没理会一旁被吓到了赶紧要拉着她回屋内的叶鼎之。
天道老爷子似乎听到了她的心里话,悠悠地把天雷给撤了。奉寻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日后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消失了?刚刚那是什么?”叶鼎之缓过神来。
“打雷了啊,你没看到吗?可能要下雨了吧,走走走,我们快些进屋,雷电无情啊!”
奉寻心虚地推着叶鼎之走进屋子,叶鼎之这下是真的懵了,那方才他要拉她进去的时候她怎么不进呢?
“哦,不是,你听到我刚刚说的没?不能鲁莽行事!”
“啧,没听到。”
“奉寻!”
“对师父说话语气好点!”
“你又不是我师父!”
“好小子,我教你那么多,不认账是吧?”
这方寸之地的夜晚,有了蝉鸣,有了流水,有了人间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