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俯身将小燕子打横抱起,轻手轻脚送回内室,放在床榻上时,她已经半眯着眼哼唧。他端来一旁温好的燕窝粥,用小勺舀了点,凑到她嘴边:“乖,张嘴,喝两口再睡,不然空着肚子该不舒服了。”
小燕子咂咂嘴,不情不愿地张开嘴,被他一勺一勺喂着,没喝几口就又闭上眼。永琪替她擦了擦嘴角,掖好被角,见她呼吸渐渐匀了,这才轻步退了出去。
永琪在书房来回踱了两步,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的焦灼,看向胡太医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胡太医,实不相瞒,方才听闻是双胎,我这心就一直悬着。你老实说,这双胎,对福晋现在的身子,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胡太医见他神色凝重,也敛了神色,拱手回话时语气沉稳:“回阿哥的话,双胎妊娠,确比单胎更考验母体。福晋本就不是那种筋骨壮实的,如今两个孩儿在腹中一起长,对气血的消耗、对脏腑的负担,都要比怀一个重上不少。”
他顿了顿,细细道来:“往后福晋怕是会更爱犯困,走几步路就容易累着;饮食上也可能更挑嘴,脾胃运化起来会更吃力。随着肚子越来越显,腰腹坠得慌是常事,夜里想睡个安稳觉也难。更需留意的是,气血要分两份养,稍有不慎就可能动了胎气,得比寻常孕妇更静养,万不能累着、气着。”
说罢,他又缓了语气添了句:“不过阿哥也别太忧心,只要咱们从现在起仔细照料——饮食上多炖些补气血的汤品,起居上半步不让她劳累,奴才再每隔三日来诊一次脉,随时调方子安胎,想来是能平平安安的。”
永琪的话卡在喉咙口,眉头拧成个疙瘩,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案上的茶盏,指节泛白。他抬眼看向胡太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发颤:“那……那到了生产的时候,会不会……”
后面的“有危险”三个字,像是有千斤重,怎么也说不出口。
胡太医看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明镜似的,当下敛了神色,躬身回话时,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回阿哥的话,双胎生产,确实比单胎要凶险几分。两个孩子在腹中,胎位容易错开,临盆时若有一个不正,便会难上加难;再者,产程多半要比单胎长,福晋本就气血不算充盈,到时候怕是熬不住那么久;还有,生完之后,气血大亏是定然的,稍不留意就容易落下病根。”
他顿了顿,见永琪脸色更沉,又忙补道:“但阿哥请宽心,奴才定会提前绸缪。从现在起就仔细留意胎位,每月用针药调理,尽可能让两位小主子胎位稳妥;临盆前一月,奴才便搬来府中守着,催产的、补气的、止血的药材,全都备上双份,再请京里最有经验的三位稳婆一同候着。只要咱们准备得周全,定能保福晋母子平安。”
永琪背过身,望着窗外晨雾,肩膀微微发颤。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轻得像怕被谁听见:“胡太医,我知道这话混账……可我一想到她要受两回罪,要担双倍的险……”
他猛地转过身,眼底红丝清晰可见,语气里全是崩溃的边缘:“有没有别的法子?哪怕……哪怕让她能松快些?少受点疼?我宁愿……宁愿这罪我替她受,哪怕……”
后面的话没说完,他自己先一拳砸在案上,懊恼地闭了眼,他也知道这念头荒唐,可心疼到了极致,脑子里只剩下“怎么才能让她不疼”这一个念头。
胡太医看着永琪攥得发白的指节,听着他话里的哽咽,先是沉默片刻,而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体恤:“阿哥这心思,奴才懂。心疼到了极致,便什么荒唐念头都冒出来了,这不是混账,是爱重太深。”
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沉而稳,像在安抚一颗乱撞的心:“可胎儿在腹中日渐长大,早已与福晋骨肉相连,哪有什么‘少受些疼’的捷径?就像瓜熟蒂落,总得经那一番拉扯,两个孩子虽是双生,却也是一道来、一道去,哪能拆得开?”
说着,他从药箱里取了一小包东西放在桌上:“这是奴才备的安神香,夜里点上,能让福晋睡得安稳些。至于生产的疼,奴才会提前备好上好的麻沸散,虽不能全然无痛,却能减大半苦楚。”
他抬眼望着永琪,目光恳切:“阿哥您呀,现在别想这些远的。您稳住了,日日陪着福晋说笑解闷,让她心气顺了,比什么都强。她心里踏实,身子骨才能跟着壮实,到时候才有气力挨过那关。奴才向您保证,定拼尽全力,让她们母子三个都平平安安的。”
永琪闭着眼定了定神,再睁开时,眼底的红丝淡了些,只是声音还哑着:“麻沸散……能备好就好。”
胡太医应声:“奴才这就去安排。”又补充道,“阿哥放宽心,福晋心性爽朗,本就比一般人耐疼,再加上悉心调养,定能扛过去。”
永琪点点头,指尖终于松开了案角,留下几道浅印。“食补方子劳您尽快拟来,其他的……都按您说的办。”他往内室方向瞥了眼,脚步已有些急,“我先去看看她。”
胡太医躬身应着,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五阿哥,是把心都系在福晋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