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在玻璃幕墙上投下扭曲的倒影，夜色如同冰冷的液态金属，将整座城市吞噬在虚幻的光影中。

沈青鸾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带着白玦走进避难所的地下室。这里是贫民区的一处隐秘藏身点，没有摄像头，没有电子身份认证，是赛博都市最适合躲避追捕的地方之一。

白玦站在狭小的空间里，静静地看着沈青鸾，目光沉静。

“你该学会如何伪装了。”沈青鸾一边调试终端，一边淡淡地说道。

白玦歪了歪头，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机械义眼的光芒微微闪烁。

“伪装成人类？”她的声音很轻，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困惑。

沈青鸾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她。

“是的。”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事实，“你太显眼了，不管是你的行动方式，还是你的表情，都不像普通人类。”

白玦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那什么才是‘人’？”

沈青鸾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回答。

白玦的问题太过本质，甚至带着一丝哲学意味，而沈青鸾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人……有情绪。”她缓缓开口，目光落在白玦的脸上，“会笑，会愤怒，会害怕，也会——”

她顿了一下，语气有些微妙。

“会爱。”

白玦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静静地盯着沈青鸾，眼神幽深，像是在试图捕捉她的情绪波动。

“爱？”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嗓音几乎没有起伏，“你在教我‘爱’吗？”

沈青鸾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可没那么高尚，我只是让你学会伪装，不是让你成为人类。”

白玦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沈青鸾身上，机械义眼的光芒幽幽地闪烁了一下。

她缓缓迈步向前，走到了沈青鸾的面前，低下头，靠近她。

“如果人类会爱，那你会爱吗？”她的声音很轻，近乎耳语。

沈青鸾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

她本能地想要后退，但身体却没有动，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收紧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几乎攥成了拳头。

“你在试探我？”她的声音低了几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白玦依旧靠得很近，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沈青鸾的耳侧，带着生化义体特有的冰凉触感。

“伪装需要学习。”她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挑衅，反而像是在认真地陈述事实。

“如果我要学会‘像人类一样爱’，那是不是该从你开始？”

沈青鸾的呼吸微微一滞。

白玦的眼神太过专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她的声音冷静而低沉，却透着某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挑衅意味。

她在试探她。

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探索所谓的“人类情感”。

沈青鸾知道白玦并不是在真正的“表达感情”，她只是在尝试理解“人类的情绪”，但她的心跳仍然不受控制地快了一瞬。

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抬起手，按住了白玦的肩膀。

“如果你想学会伪装，”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轻轻推开了白玦一些，“那就先学会‘保持距离’。”

白玦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低头看着沈青鸾的手，指尖在空气中停顿了一瞬。

然后，她缓缓退后了一步。

沈青鸾松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看向她。

“首先，你的表情。”她恢复了冷静的语气，“你现在的脸，看起来像是在计算下一次攻击目标，而不是一个正常的赛博都市公民。”

白玦眨了眨眼，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试着微笑。”沈青鸾皱了皱眉，“不是那种机械程序设定的笑，而是——”她顿了一下，“你觉得开心的时候，才会笑。”

白玦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开心”是什么。

她的表情有些生硬地调整了一下，唇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却没有任何温度，看起来比机械程序生成的表情还要僵硬。

沈青鸾忍不住扶额，叹了口气：“算了，别笑了，太吓人。”

白玦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像是捕捉到了她的无奈情绪。

“那你笑一个。”她忽然说道。

沈青鸾抬头，目光微微一顿。

“什么？”她皱眉。

“你让我学会人类的表情，”白玦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你自己也没有笑。”

沈青鸾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

她盯着白玦，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极其敷衍的笑容：“这样？”

白玦看着她，眼神幽深，像是在捕捉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

“你这不是‘开心’，只是‘伪装’。”她低声说道。

沈青鸾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眯起眼睛，笑容加深了一点：“那你倒是告诉我，什么是‘真正的笑’？”

白玦静静地盯着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沈青鸾的嘴角。

沈青鸾的身体猛地一僵。

白玦的指尖带着微微的冰凉，落在她的唇角，像是在试探温度，又像是在感受她的情绪波动。

“……你会笑的。”她的声音很轻，“等你真正开心的时候。”

沈青鸾怔住了。

她的心脏在那一刻，微微一滞。

白玦的手指缓缓收回，目光依旧平静，但沈青鸾却觉得，她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她突然意识到，她教白玦“如何伪装成人类”，但白玦却在教她**如何真正表现自己的情绪**。

而她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沈青鸾低下头，收起笑意，调整了一下情绪，缓缓说道：

“继续训练，别分心。”

白玦微微点头，但她的眼神依旧锁在沈青鸾身上，像是捕捉到了某种“她自己也不明白”的东西。

这一刻，她们都没有说破，但彼此都清楚——

她们之间，已经开始了某种无法察觉的变化。

某种，比“伪装”更真实的东西。

逃亡中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