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后,聂明玦没理会已然改名为金光瑶的孟瑶的约请,对着一旁俨然有话说的蓝曦臣微一点头,便大步走了出去。
前面江枫眠也正负手慢慢地走着,江澄和魏无羡正与交好的朋友坐在一起畅谈,少年人敞亮的心里,暂时还关注不到这场宴席之下的那些个云涌交锋。
如今乍一见大步流星走过来的聂明玦,江枫眠心下的沉吟被打断,笑着和对方招呼了一句:“时间还早,聂宗主怎么不多坐一会儿?”
“江宗主,”聂明玦停下脚步冲对方微一拱手:“岐山虽然已经肃清,但余下还有诸多杂事等待理清,我也惦记着清河那边的收尾,就先告辞了。”
聂明玦没提宴上那些人对着金氏各种吹捧的谄媚,也没提自己看不惯金光瑶的玲珑手段,性子直来直往的他也实在是不耐烦那些个场面上的虚与委蛇,所以跟江枫眠客气两句之后便打算告辞离开。
不想刚一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少年人爽朗的声音传来:“聂宗主这就要走了?”
“大哥——”
魏无羡手里拎着两坛酒,和聂怀桑、江澄一块儿跟了上来,抬手就把其中一坛递了过来:“我看聂宗主方才席间没尽兴,怀桑特意给您带的。”
聂明玦看着少年坦荡亮堂的眼神,眉头舒展了些,抬手接过了酒:“魏公子有心了。怀桑,你——”
他正要交代弟弟几句,不想眼风一转,眉峰顿时皱了起来。
前面的游廊下,薛洋那小子正拿着不知从哪搜罗来的八角宫灯逗得妹妹喜笑颜开呢。
那宫灯精致小巧,垂着朱红色的流苏,烛火一跳一跳映得他脸上的笑容都带着几分轻佻。
如果这是对着别家的仙子倒也还好,说明这小子晓得讨好姑娘家的欢心了。
可你这众目睽睽的举止没个避忌,又是给阿雨顺头发,又是扯着姑娘家衣袖撒娇的,堂堂男儿郎,像什么样子?
聂明玦周身气压瞬间冷了下来,眉峰皱的简直能夹死苍蝇,
聂怀桑眼看着大哥面色发沉地冲着江宗主微一拱手,当下心里一个激灵,心说薛洋这小子不会是又哪里惹到大哥了吧?
魏无羡和着江澄面面相觑了会儿,心说这赤峰尊当真是气势迫人的紧,看来薛洋那小子又有好戏看了。
他还想留下来看戏,不想江澄一把扯着他的衣袖把人拽了出去:“看什么看?人家的家事要你操什么心,走啦走啦,阿姐还在等着我们呢!”
江枫眠看着前面打闹在一起的两人,又看看那边已然老老实实乖乖站好,一脸虚心受教的少年才俊,面上划过一抹了然的笑,摇摇头背着手也走了。
说来宴会之前金光善还曾隐晦地和他提过两家的儿女,话里话外都是想要再把两家婚约立起来的意思。
可江枫眠却没应允,一是金子轩年少气盛,明显没有那个意思;二则也是因为江厌离已不再纠结于这个年少时就订下的婚约了。
且婚姻大事本就该由她自己顺心如意,做长辈的已经替她决定了一次,结果并不算好。
那么这一次,势必是要孩子自己顺心如意才行的。
所以江枫眠只推说此事不急,还是问过孩子的意见再慢慢商议的好。
不过也是从这一系列的事情里,江枫眠隐隐也看出了金光善这人对于仙督之位的势在必得,又是重提婚事,又是借着金光瑶的名义拉拢蓝氏、聂氏的,甚至就连今次宴会入席都要刻意提一提尊位的事……
这人啊,倒是打得一手的好盘算。
江枫眠心里暗叹一声,温氏倒下了,空出来的资源还没分个清楚明白,就已经有人把目光着眼在了更大的一盘棋上,
不得不说,人心欲壑,永远都没个满足的时候。
那边,聂明玦先是语气温和地关问了妹妹两句,一转头那脸色就沉了下来:“我说你小子宴席上早早没了人影哪儿去了,和着在外面躲懒呢。”
薛洋一脸淡定地把拂在聂时雨肩头的手移开,笑嘻嘻地道:“还不是他们太啰嗦了,再说大哥你不也很不耐烦听那些浮夸的恭维吗?”
聂明玦冷哼了一声,眼神落在妹妹手上精巧的宫灯:“这东西从哪来儿的?下山去了?”
“这不是阿瑶之前带人清点温氏的库房么,正好翻出了一批做工上乘的花灯来,”聂时雨帮着解释道:“阿洋就替我要了一盏过来把玩。”
听到孟瑶的名字,聂明玦下意识就想皱眉头,可等到妹妹说完,那张冷硬的脸庞上露出抹堪称温和的笑来:“温氏库房奇珍异宝无数,几家也早已说好了分配的份额,这方面怀桑你注意些,既然阿雨喜欢,那就多挑些姑娘家喜欢的精巧物事来。”
他闭口不谈孟瑶,却对弟弟这么嘱咐道。
聂怀桑本来正拿着扇子躲在一旁装乖呢,听他哥忽然点了自己的名,连忙笑着应下:“放心吧大哥,这些我记着呢,回头就去挑几样合阿雨心意的送过来。”
薛洋挑了挑眉,没接话,心里却想小矮子那一套圆滑的手腕,看来是要在这个眼里不揉沙子的大哥身上碰铁板了。
“对了大哥,”聂时雨忽而想起件事,唇边忍不住溢出一抹打趣地笑来:“这几日好几个世家的夫人都在向我打听你的择偶偏好呢,听说族老那边托请的也不少,你这、要不要安排个机会见一见?”
作为眼下仙门之中四大家族之一的家主、又是这次射日之征正面强攻的主力统帅,聂明玦在仙门之中的威望那自是不必言说的,也正因此,身居高位且尚未婚配的他自然成了各家适龄仙子和世家们眼中的香饽饽。
聂时雨这话一出口,聂怀桑和薛洋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那跃跃欲试的模样,恨不能立时帮着自家大哥操持起婚事来。
他们的想法出奇一致:这个严厉刚正的大哥若是有了妻小牵绊,会不会分走些放在他们身上的注意力?倒也不是不识好歹,只是真要有个人能替他们分担一二,他们也好趁机多偷些懒。